第1613章 絕望(2/2)
王任很緊張,不停的抬手看時間,他緊張的不是前方來殺他的人,而是後方的老婆孩子走出去了有多遠。
陸山民轉頭看著王任,淡淡道:「你現在還認為他們值得效忠嗎」?
王任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解釋」。
陸山民淡淡道:「他們在給我時間考慮,我們也需要為你老婆孩子爭取時間,反正閒著也沒事,不如我們隨便聊聊」。
王任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在想該從何說起。
陸山民再次說道:「沒關係,想到什麼說什麼」。
王任深吸一口氣,問道:「你經歷過絕望嗎」?
「不止一次經歷過」。
「那你在絕望中最想看到的是什麼」?
「當然是希望」。
「你說得對,是希望。組織對於我的意義就是希望,他在我對這個世界絕望的時候給予了我希望」。
陸山民淡淡道:「但是它現在又給了你絕望」。
王任點了點頭,隨之又搖了搖頭。「兩者之間有區別」。
陸山民哦了一聲,說道:「說來聽聽」。
王任淡淡道:「我有一個發小,是當年我們學校成績最好的人,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天京科技大學。那一年他意氣風發上大學,我背著行囊孤獨一人進城打工」。
王任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是我們全村的驕傲,但是再大學畢業後不到一年,跳樓自殺了」。
陸山民眉頭微微皺了皺,不禁想起了馬嘴村也有這樣的一個驕傲。
王任說道:「在村里,人人都認為他是鯉魚跳進了龍門,但實際上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是跳入了火坑。」
「在他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我看過他一次,我本以為看到的應該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但是當我真正看到他的時候我驚呆了,頭髮散亂、不修邊幅,精神萎靡」。
「那一次他和我聊了很多,他告訴我他的人從農村來到了大城市,但精神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我現在還記得他的話,他管這叫屏障,一睹看不見取無法逾越的屏障,他說他不屬於這裡,不該來到這裡。」
「當年,我是不理解他這些話的意思的」。
陸山民靜靜的聽著,他不禁想到了白靈,馬嘴村飛出的金鳳凰,全村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但在東海,她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被同學偷偷取笑的山野村姑。
他理解王任的意思,現在的大學生與以前的大學生不一樣了。
王任接著說道:「他告訴我,他身上的烙印註定他永遠追不上那些同學,不管他怎麼努力也無法突破階層的障礙,哪怕他考上了所謂的名牌大學」。
「他本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但貧賤夫妻百事哀,兩人經常因為住在地下室而發生爭吵,最後女朋友與他分手,跟天京當地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男人結婚了,那個男人整整比她還大了二十歲,原因很簡單,那男人有房,儘管只是一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小房子」。
王任看著陸山民,問道:「你知道這種絕望有多麼絕望嗎?十年寒窗苦讀,當以為終於撬開階層隔牆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沒有家庭的支持,以他的工資,哪怕省吃儉用一輩子也無法買得上房。像我們這樣的人不怕吃苦,怕的是吃再多苦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王任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就是我所說的區別,後者的絕望是個人的絕望,前者的絕望是對整個世界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