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洛陽大會,正邪齊匯(二)(2/2)
只在冶兒驚恐的注視下,青衣人張嘴「呸」的吐出一顆咬碎的山楂,才輕聲自語道:「這他娘也忒酸了,小老頭不老實!」
他又看看手裡的糖葫蘆,砸吧著嘴,似在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吃。
「糖葫蘆得慢著吃!」
一個脆脆小小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冶兒。
青衣人一抬頭,那張臉瞬間像是把攤子上所有的光都吸了過去一樣,又好像那張臉本來就會發光,映著眉眼口鼻,連同那顆眼角下的痣都能瞧的一清二楚。
他瞧了瞧這兩個人,點頭笑道:「言之有理,倒是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個理,不過,吃的慢了其實也不好,你光嘗了甜,就好像你天天大魚大肉,第一天你覺得好吃,第二天也覺得好吃,可當你吃個大半年,你就會發現,自己反倒想吃些青菜豆腐。」
「人不能光吃甜,適當的嚼一口酸苦,才能體現甜的可貴!」
冶兒聽的一臉茫然,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一句話對方竟能說出如此的長篇大論。
「憶苦思甜麼?」
孔雀開口了,他搖頭道:「不對!」
青衣人眉眼一彎,笑道:「哪不對?」
孔雀看著他。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天底下但凡有權有勢的,他們或許會吃膩了大魚大肉,但也絕不會去吃什麼青菜豆腐,因為這世上還有牛肉,有馬肉,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他們只會變著法的尋新鮮,永遠滿足不了!」
青衣人聽完,才緩緩道:「有道理,人的欲望無窮無盡,一旦有了開始,很多人只會不停的去尋找滿足感,而不是自我控制,看來閣下對權勢之人頗有怨念啊!」
孔雀淡淡道:「所以,我立志要成為天底下有權有勢的人,而且要比那些人更有權勢!」
「有志氣!」
青衣人贊道。
「那看來,這冰糖葫蘆,只能給慢吃的人了!」
「也不對!」
孔雀又道。
青衣人笑了笑。
「又不對?」
孔雀已看向蘇青。
「看你的穿著,非富即貴,如今城中熱鬧非凡,紙醉金迷,而你卻肯坐在這裡吃一碗餛飩,可見閣下就是一位喜歡憶苦思甜的人!」
「唉,你說的很對!」
青衣人嘆了口氣,指間捻著糖葫蘆輕輕轉動著,他又瞧瞧那個少女。「其實光嘗甜也不錯,不經世事,自然也就不見恩仇,可以活的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他已遞過去兩串糖葫蘆。
冶兒慌忙接過。
這時兩人才看見,青衣人桌旁還靠著一個琴囊,布囊被拉開大半,裡面是張雅韻十足的古琴,只是琴身已隱隱開裂。
「好琴,可惜!」
孔雀看了眼,贊了聲,也嘆了聲。
青衣人奇道:「你懂琴?」
孔雀道:「在下粗通冶鑄之術,只觀此琴形貌,奇古雅致,必出自名家之手!」
青衣人更奇了。
「實不相瞞,此琴乃是被我功力震損,我今日遍尋城中名匠,可惜皆無功而返!」
孔雀聞聽,不答反問道:「可是補琴?」
青衣人伸手撫過琴身上的裂隙,淡淡道:「非是補琴,而是鑄琴!」
孔雀也聽的好奇。「鑄琴?」
青衣人道:「不錯,再好的琴,終究不過凡品,入我手中,一曲未畢,便已身裂弦斷,我想找一張非凡之琴,弦絲至韌至利,琴聲至堅至固,不容易呀!」
孔雀淡淡一笑。「這有何難,你只需以世上最堅之木為琴身,最韌利之物為弦絲,自然可鑄非凡之琴!」
青衣人眼神一亮。
「哦?」
孔雀復又道:「若為琴身,最堅之木,當以千年桐木為最,年輪千匝,以秘法炮製,可令木質如鐵,刀劍難傷,若為弦絲,當屬天山百年冰蠶所吐之絲最為韌利,髮絲一縷,可墜百餘斤重物,二者若是結合,必成天下至寶!」
青衣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收了琴,沒說什麼,背著琴囊擱下了幾枚銅板,轉身已走入夜色。
冶兒望著對方的背影,小口舔著糖葫蘆,小聲嘀咕道:「真是個怪人!」
孔雀則是深深的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眼神晦澀,不知想些什麼。
「主人,咱們接下來要去哪?」
冶兒問。
孔雀這會才收回視線,看了看身旁少女,罕見的笑了笑。
「等!」
冶兒一愣。
「等什麼?」
孔雀滿是深意的瞥了眼黑夜。
「等人來接咱們,今晚也許不用露宿街頭了!」
「餛飩來了!」
攤主端著兩碗餛飩上來。
「老闆,我們只叫了一碗!」
「哦,這是那位公子的,既然已經煮好了,而且見你們言談甚歡,這碗你們就替他吃了吧!」
冶兒明眸一亮,但她又先望向孔雀。
孔雀笑道:「吃吧!」
如此,少女才歡呼一聲。
夜涼如水,夜色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一輛華麗馬車已停在了街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