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暮雲西風,白練殺人(2/2)
「咻!」
蘇青笑笑,也未言語,只是手腕一抖,捏著的兩根細筷便已嗖」的飛了出去。
黑漢踩蹬彎背而立,陡見兩條烏影射來,一伏身,雙臂一挽馬脖,白馬兀的如被撥到一旁,連連嘶鳴。
白馬前蹄甫落,黑漢便已翻躍而下,口中吼聲如雷,只喝道:「呔!」
五指一扣,使的乃是黑虎掏心,一雙手不見掌紋,儘是厚硬的老繭。
「噗!」
適才剛點不久的燈燭,此刻,似被這慘厲爪風所攝,搖曳急顫,驟然熄滅。
可就在燭火熄滅的一剎那。
「嗆啷!」
顫鳴聲陡起,只在火光將散未散,將滅未盡的一刻,黑漢就看見眼前這人,一手隨意的收起了請帖,另一手,竟然在腰間一摸、一抽,三尺白芒已躍入眼帘,宛如繞指柔般在空中如柳絮拂動。
「軟劍?」
黑漢望著蘇青背上的劍,又看看他手裡的軟劍,臉色大變,驚怒交加,白芒卻已如蛇般繞上他的右臂,劍尖盤臂而上,寒芒吐露,只在他驚詫發駭的注視下,從上轉到下,沒入了他的腋下。
刺痛襲來,像是筋絡已被挑斷,虎爪已後繼無力。
正自震怖,那三尺白練,竟又帶著異樣的顫鳴如軟鞭般纏向他的脖頸。
「啊!」
也不知是驚是恐,他如今身在空中,猛的沉氣入腹,使了個千斤墜,頭頂寒芒一卷而過,帶起幾縷斷髮,未及喘氣,那捲起的劍身,忽然被抖的筆直,而後又卷向另一邊,這下是纏了個正著。
黑漢面無人色,尖聲急道:
「你、」
字將出口,劍已收回,聲音戛然而止。
他嘴唇翕動,似是有話要說,可掙扎著剛想動,轉身的同時,踉蹌走了三步,就見脖頸上,一條細如髮絲的紅痕,慢慢浮露。
「噗嗤!」
血霧噴薄而出,黑漢已倒地不起,死在街心。
劍身如鞭一抖,血珠盡散,蘇青起身右手一轉,只見三尺繞指柔,已似靈蛇歸洞般攀上他的腰部,歸入鞘中。
望著地上的屍體,蘇青喃喃道:「看來我的想法是對的,聲再大,也還是得死!」
窗外,白馬長嘶不止,主人身死,它似有察覺,扭身已朝另一頭奔去,轉瞬消失在暮雲西風裡。
夥計被掌柜的推搡出來,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哆哆嗦嗦的開腔道:「客官,咱要打烊了!」
蘇青笑了笑,隨手拋下幾角散碎銀子,捏了幾枚甜糯的蜜餞,出了茶館,朝風雲客棧走去。
等到門口的時候,他看了看牆上的金環,又瞧瞧旗杆上的八柄鋼刀,想了想,只抖袖探手,把左手按在了牆上,口中氣息一吐,手背筋絡一跳,慢慢壓了下去,遂見掌下青磚成粉,隨風揚灑。
等手再拿起來,牆上已多出個兩三寸深淺的掌印。
做完這一切,蘇青才拋著蜜餞,邊用嘴接著,邊提起黑漢的屍體,朝白馬離去的地方走去,轉眼沒入暮色。
……
時至此刻,夜色已降。
街上冷清,半點燈火也無,家家戶戶緊門閉窗。
也就在這個時候,街上忽然多了個腳步聲,那是個中年文士,藍衫白襪,面容清癯,步履緩慢悠閒,可那雙眸子卻閃著精光。
他背著雙手,閒庭信步似的瞧了瞧地上幾團墨染般的痕跡,目光閃爍,而後徑直走到客棧前,隨手已把嵌進牆中的金環摘下,又笑著敲了下旗杆。
「梆!」
似長在上面的八柄鋼刀立刻墜下,袍袖再卷,掠起風來,空中的八柄刀已如飄羽般被他裹了來,一抖手,八柄刀便已插在地上。
可他臉上波瀾不驚的笑驀然一滯,一雙眼睛直直望著那個隱於昏暗中,不起眼的掌印,裡面似還有石粉飄灑下來。
定定看了好一會,文士這才沉聲道:「掌旗何在?」
客棧里,一條瘦小黑影聞聲而出,兔起鶻落,矯若猿猴,已手腳並用的攀上旗杆,連蹬帶跳,一眨眼,人已蹲在桿頭。
他小心翼翼的從懷中取出一面疊好的旗來,只一掛上,大旗迎風而展,飛卷如雲。
借著燈籠里的殘燈看去。
呼嘯冷冽的西風裡,雪白的旗布上,一條張牙舞爪黑龍,仿佛活了過來,扭動奔騰,似將破雲飛去。
赫然是,青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