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緣生緣滅(本卷結)(2/2)
蘇青茫然而起,幾步趕出客棧,環顧四望,只見沙海更迭,哪還有人蹤。
肩頭,一片濕痕。
大漠千里狂沙,遠望而去,他仿佛瞧見一條清減的紅衣,煢煢孑立,孤寞無依,揚著發,牽著駱駝,消失在滾滾風塵中。
「金鑲玉?」
嘶聲狂吼的聲音鬼使神差的從蘇青嘴裡喊了出來,只是已無人應他。
「你既無心留她,何不任她去!」
身旁響起話語。
說話的是邱莫言,她與周淮安二人牽著駱駝,似是準備離開。
蘇青恍然一怔,澀聲道:「不錯,你說的對!」
他看向二人。
「你們要走了麼?不去看看那寶藏?」
周淮安一搖頭。
「不去了,哪裡埋葬了太多迷戀權利的屍骸,帶出來多少,就會有多少紛爭,廝殺,這個江湖的廝殺已經夠多了,能少還是少點吧!」
「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拱了拱手,二人騎著駱駝朝東邊趕去。
只剩下蘇青一人立在客棧前,望著這些過客一個個離去。
又剩他一個人了。
「唉!」
風中傳來呢喃輕嘆,漢子眺望了一眼遠方,轉身把吹倒的木桿又扶了起來,掃著灰塵,擦著桌子,趕著羊。
風中又起了嗩吶聲。
兩天後。
風裡刀和蘇青趴在一個沙丘後面,看著從密道里驚慌逃出的西廠番子,一個個趕著馬,消失在遠處。
「這就放他們離開了?」
風裡刀有些不甘心。
「雨化田已死,這些人樹倒猢猻散,已經無關緊要了,放他們離開也沒什麼!」
蘇青安撫著身旁的馬,說的淡然。
「我也差不多快要走了,走之前,想去瞧瞧這個江湖!」
風裡刀怪笑著。
「你不會是去找金鑲玉吧?」
蘇青搖搖頭,見那些人都跑光了,他們這才起身。
傍晚的時候。
常小文騎馬趕到了客棧。
「風裡刀,找了你兩天,出了皇宮的大門就不認人了?是不是真想去包幾房小妾?我看你是皮癢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都還沒決定呢?」
風裡刀四下躲著,最後被人扛著出去的。
「反正我不管,我和顧少棠,你選哪個?不給個結果,還想躲,你們這些臭男人,全都不是好東西,我要是得不到,就先閹了你,別人也休想得到!」
「啊,掌柜的,救我啊~」
那女人來的快,去的急,就剩蘇青搖頭失笑,望著二人爭吵咒罵的背影,悵然若失。
他揉了揉眼睛,轉身進了客棧。
直到某一天。
趕路歇腳的商旅忽然發現,龍門客棧竟是一片火海,大火熊熊,焰苗攀爬著木桿,將那最後半截酒旗也燒了個乾淨,所有的刀與劍,血與火都化作烏有,隨黃沙而去,只留下一座座新墳。
遠方。
紅日西墜。
廣袤中透著千百年寂寞的大漠上,一道帶著竹笠的瘦削身影騎著馬,裹著劍,遮著臉,一言不發的趕向東方。
黃沙、孤日、男人,像是也成了這寂寞的一部分。
不知什麼時候,飛揚卷盪的風塵里,驀然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
又有人來了。
……
……
……
杏花微雨,初春的長安。
一個男人遮著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滿身風塵,眼中似是含笑,柔和如水,只似踏春觀景的人,好奇的東張西望著。
二月二,龍抬頭。
長街熱鬧,鑼鼓喧天,百姓祈願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舞龍的,舞獅的,走高蹺的,男女老少,大大小小,都湊著熱鬧,小販賣力的吆喝著。
「糖葫蘆嘞!冰糖葫蘆!」
一條巷口前,蒼髮灰襖的老漢扯著喉嚨喊著,身邊圍了一群流鼻涕的娃娃。
「老丈,來一串吧!」
男人背著手過去。
「好嘞!」
他這一接過來,那些孩子瞪著的眼睛也跟著過來了,有些失笑。
「想不想吃?」
那些個娃娃立馬小雞啄米似的,鼻涕都快流到嘴裡去了。
「我都買了!」
捏過一角銀子,男人遞了過去,他又瞧瞧圍過來的孩子。
「一人一串可不准搶啊!」
「是!」
所有人又點著小腦袋。
「我要一串冰糖葫蘆!」
正一個個分發著,忽聽面前多了個女聲,男人抬眼望去,笑容卻是一滯,愣在當場,但見面前是個細眉瓊鼻,朱唇雪膚的女冠,一身灰袍,背著道劍,拿著一柄拂塵。
老漢有些為難。
「不好意思啊,這位大爺全買去了!」
「金鑲玉?」
男人驚聲喚道。
那女冠朝他望來,睜著眼睛,四目相對,眨了眨,疑道:「金鑲玉是誰?」
「居士怕是認錯人了,小道無憂!」
女冠打了稽首。
男人不知為何沉默了,眼波一顫,半晌才道:「那應該是我認錯人了,我有個朋友和你長得很像!」
「無憂,還不快跟上!」
遠處一個中年模樣的女冠朝這邊招呼了一聲。
「這便來!」
眼前這與金鑲玉一模一樣的女冠轉身欲走。
「且慢!」
男人驀然開口。
女冠頭也不回的問道:
「居士還有何事?」
「我這還有一串糖葫蘆,尚未經我口,道、道、道姑、你,請你吃吧!」似是突然不知道如何稱呼,男人一連說了幾個道,硬是吐不出下文,急得磕磕巴巴,直到說了個「你」才如釋重負一般。
「那就謝過居士了!」
女冠眉眼沉靜,回身細細瞧了他一眼,溫和一笑,取過糖葫蘆已扭身走入茫茫人海,轉眼不見。
呆呆望著眼前這偌大的江湖,男人呻吟般笑了笑,眼中似有一層霧氣。
「罷了,罷了,不如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