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腥風血雨(1/2)
這年歲末。
大雪封天。
雪幕之中,廝殺四起,遍地屍骨。
自月前「萬馬堂」覆滅為起始,魔教大舉東進中原,江湖之中,可謂掀起一場空前絕後的浩劫。
先是西方星宿海舉教東來,黃教大喇嘛自稱乃魔教大長老,血洗大理點蒼派,後直入蜀中,與峨眉派、唐門等川中勢力連番廝殺。
又有苗疆「極樂峒」五毒童子,連同三洞九幽等一干邪派高手東來,與星宿海匯於一處,以致蜀中高手死傷無數,幸得天機老人與荊無命連同一眾江湖豪傑千里馳援,方才暫緩。
江南之地,魔教之禍更甚。
幾大天王連同一干魔教教眾暗中潛入,竟是不足月余連滅武林世家二十餘戶,各門各派死傷慘重,節節敗退。
其中,不乏一些江湖中人,臨陣倒戈,多為魔教護法長老,以致中原群雄不戰自潰。
腥風血雨籠罩中原武林。
……
一門七進士,
父子三探花。
巨大的宅院前,門可羅雀,四下飛竄的麻雀在雪中上嘰嘰喳喳來回奔走。
朱漆落盡的大門上,墜著兩隻鏽跡斑斑的銅環,所有的一切只像是隨著宅院幾代主人的變遷,都沉寂死去了一般,高牆那頭,已無人聲。
突然,街巷上飛快掠來一條黑影,動若脫兔般掠至門口,四下又一打量,他輕推開了大門,乾澀的門軸也不知多久未曾動過了,吱呀一聲,便已閃身而入,擠進院中。
他一路奔向後院裡梅園中那座孤零零的小樓。
似乎,只有這裡,是整個府邸唯一有顏色,有人氣的地方了。
小樓前,一個少年咬牙費力地端著一柄劍,正在冷風中習練著驚世劍法,畢竟他練的可是昔年王憐花留下的武功秘籍,天下間少有,多少人更是心心念念的惦記著。
奈何劍法未過三遍,他卻已氣喘吁吁,累的滿頭大汗,一張唇紅齒白的面容,更像是大病了一場,手中劍勢一亂,只像是發瘋一樣,對著梅花胡劈亂砍一通,口中更是發著聲聲悽厲的長嘯。
一個廢人,一個被廢掉武功的廢人,就是給他絕世神功,又能如何?
他已是廢人。
自打李尋歡傷了他的身子,現在的他,莫說練武,就是跑兩步都得喘上幾口大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已是個什麼都做不了的人。
「雲兒!」
樓上木窗半掩,林詩音望著自己的兒子這般模樣,神情悽苦,眼露痛苦,像是有千言萬語,卻話到嘴邊說不出來。
龍小雲仍是發泄般劈砍著那些梅樹,漫天梅花紛飛,直到像是看夠了,發泄完了,他才又繃著小臉,重新吃力的舉著劍,他突然冷漠平靜的問:「你是否準備去找他?」
林詩音嬌軀一顫,她憔悴的臉色一黯。
「為了你——」
龍小雲那雙眼睛瞬間赤紅。
「為什麼是為了我?你們為什麼總要說是為了我?不問問我願不願意?我已是個廢人,我活著,已毫無意義!」
林詩音的眼神更痛苦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龍小雲嘎聲道:「我知道,你想把我託付給那人,如今魔教大舉入侵中原,你只以為我活著就夠了,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我母親,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你卻還要把我送給別人?」
林詩音泣不成聲。
「你爹就是再不好,我也是他的妻子,我已打算一個人在這裡,生也好,死也罷!」
龍小雲亦是淚流不止。
「你還當他是你丈夫,當他是我的爹?這些年來他東躲西藏,若非那人暗中接濟,咱們早就餓死了!」
「啪!」
正在哭泣的婦人,忽然揚手給了少年一個巴掌。
「他再不好,也是你爹,你骨子裡流得是他的血!」
龍小雲咬著牙。「所以我恨,我恨他,也恨你,更恨李尋歡!」
林詩音看著兒子發紅的臉頰,心頭一顫,伸手想要去撫摸,可卻被龍小雲一把撥開,再聽到兒子的話,還有李尋歡三個字,頓時幾欲癱倒在地,她澀聲道:「為什麼?」
龍小雲恨聲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明明還愛著李尋歡,卻肯甘心嫁給別人,為什麼他知道你有心愛的人,卻還是成了你的丈夫,為什麼李尋歡肯甘心把自己最愛的人,讓給別人?」
「這一切的悲劇,你們三個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最讓我感到可笑的是,偏偏一切看起來還那麼的理所當然,所以我恨,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不是李尋歡的兒子,這樣,我也不會成為廢人,也不需要受到別人的可憐,你也不會不要我,他也不需要東躲西藏!」
「你們的人生已是不幸,連我也跟著不幸!」
龍小雲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只似萬箭穿心般,扎在了林詩音的心裡,她踉蹌一退,癱軟在地,心如刀絞。
但龍小雲忽又放聲大哭。
「可你到底是我的母親,我只求你,不要趕我走!」
「你應該恨我!」
突然,梅園裡響起一聲苦澀的聲音。
黑影走了出來。
居然是龍嘯雲。
當初衣著講究,相貌堂堂的龍四爺,如今蓬頭垢面,許是多日未曾休息,那雙眼睛裡滿布血絲,邋遢,骯髒,形如乞丐。
他此刻眼眶發紅,亦像是哭過,但又似記起什麼,不由分說的道:「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魔教教眾已潛入城中,把憐花寶鑑帶上,用它興許還能替咱們換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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