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大噪(1/2)
僅是一場戲。
蘇青便算是成名了。
自謝家大院裡但凡聽過戲,見過那張臉的人,無不似著了魔一樣,整日裡瘋了般念著的,聊著的,說著的,都是蘇青這兩個字。一天的光景,一傳十,十傳百,京城這地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時間,蘇青聲名大噪。
男人嘴裡他比那些狐媚子還要好看上百十倍,唱戲的功底更是一絕,身段修長挺拔,瞧了一眼,便念念不忘,一個老秀才更是嚷出紅顏禍水,國之將亡,必出妖孽的話,被聽戲的人一頓收拾,打的鼻青臉腫。
女人嘴裡,他卻是俊俏無雙的少年郎,那謝家的小姐,一個讀過書的人,硬是趕著追了三條街,把人送到戲園子門口,才念念不忘的往回走。
登台了,自然得有名有姓,否則連個名兒都沒有,談什麼成名,談什麼成角,求的就是個臉面。
蘇青就叫蘇青,小石頭和小豆子的藝名是關師傅取的,段小樓,程蝶衣。
戲園的內堂里,關師傅坐在太師椅上,瞧著三個人,沉思不語,想了好半晌,他才嘆道:「你們三都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各有功底,我也不偏袒誰,今個就想問問,這戲,誰和誰搭?」
三人相視一望。
成了名是好事,可惜的是,關家班成了兩個虞姬,卻只出了一個霸王。
自古以來,一龍配一鳳,一男配一女,一個霸王,自然也只能有一個虞姬,否則,倘若配出兩個虞姬,哪是要鬧笑話的,老師傅死板守舊,只認得「從一而終」四字,戲一唱完,回來便讓他們做決定。
論親疏,小石頭最先跟著關師傅,是其大徒弟,論功底,三人各有千秋,小豆子雖說之前過不了戲文的關,可腰身上的功夫也不俗,有老師傅嚴苛冷酷的監督教授,五年的時間,自然練出了一些氣候。
蘇青笑了笑,望著二人眨眨眼。
「那就你倆搭吧!」
「師哥——」
小豆子聞言一怔,欲言又止,這眼眶又紅了。
五年春秋寒暑熬下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擰出的汗只怕都能裝滿十缸了,誰不是心心念念的盼著成角,如今蘇青讓了虞姬,那往後可就沒人跟他搭戲了。
蘇青不以為意的笑道:「不行啊,你師哥我這張臉底子生的太高了,你沒聽他們都說我是仙家,哈哈,唱戲唱戲,怎能讓長相奪了風光,那豈不是本末倒置,小石頭跟我搭戲,估摸著上不了台的!」
就一句話,長相奪了戲的風頭。
打今起,往後怕是登台一亮相,全都留神他這張臉了,戲文反倒沒人聽了,小石頭搭不了他的戲,就是搭了也出不了頭。
「也不是什麼大事,今後,你們唱虞姬霸王好了,我倒是蠻喜歡貴妃醉酒的詞,也用不著和誰搭戲,一枝獨秀!」
卻也該如此,誰要是和他搭了戲,一曲下來,看客們只記得虞姬,不記得霸王,到時候反倒戲不成戲,曲不成曲,又有什麼意思。
老師傅今天想來也看出了其中的門道,這才讓他們自己選,見蘇青主動退了出來,心裡算是鬆了口氣,不然剩下的兩個成了陪襯,這麼多年的戲就白練了。
蘇青愛戲麼?其實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從沒想過唱戲,但形勢所迫,當把一件事練成了習慣,融入了生活,早也練晚也練,這其中的心思變化,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的。
不過,讓了就讓了,不讓只能成他一個,退出來,三個興許都能成。
一曲登台之後,老師傅對他們的態度也是有了些變化,登台前你只能是徒弟,可登了台之後,有了名,除卻師徒的名分,彼此並沒什麼差別。
不過這裡面也有很多說道,「喜福成」乃是京城專門教戲的科班,拜唐明皇為祖師爺,但凡想學戲的,入了門都是立了字據、訂了契的,跟賣身一樣,蘇青如此,小豆子如此,其他的亦如此。
所以老師傅教的時候動輒打罵體罰都不是稀罕事,而且有「七年學藝,三年效力」的說法,算下來就是十年。
這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規矩。
不同的是如今時代變化,日子苦,所以,提前兩年讓他們登台,是為了打下點根基,給往後鋪鋪路子。
但今天看來,這路子不但鋪成了,更是鋪上天了。
關師傅那張僵硬死板的老臉居然罕見的柔和了些。
「呦,關爺,恭喜恭喜啊,看來,您這「喜福成」里要出一個角了!」經理笑的合不攏嘴,拱手進了門,這是要錢來了。
關師傅寒暄客套了幾句,吩咐著師爺取出來二十塊大洋,這裡頭有十塊是謝家給的,本來只是七塊,謝家小姐瞧著開心又多賞了三塊,另十塊是老師傅給的,這是事前就定下的。
頭一次登台,名氣就算是買來的,何況蘇青也沒讓他失望,往後掙錢的機會多了,也沒必要心疼這點。
經理也不矯情,嘿聲一笑,接過錢,又瞧了瞧蘇青,從裡面取了三塊出來,遞了過去。「哎呦,你今天可是沒瞧見台下面的熱鬧,這男的是瞧丟了魂,女的眼睛裡更是能冒出水來。我大大小小也算見過幾位角,可都沒您這麼驚心動魄過,這可是謝家小姐特意賞給您的,我可不敢要,您賞個面!」
蘇青心裡罵了句真會做人,眼神卻望向了師傅。
關師傅擺擺手。「經理給的就拿著吧,你也算有名了,待會讓師爺領著你們出去置辦兩身行頭,可別落了面!」
如此,蘇青才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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