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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節 心疼的時候,不知道說什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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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生氣,你說。」

孔大德手裡的碗被他捏的差點就碎了,要不是因為手勁不大的話。

雖然他的語氣儘量平和,可是內心的波動卻是極大的,這個可不是薛萍一個普通的女人可以看出來的。

「九叔雖然是個長輩,可是這些年過的並不好,你還可以從孔舍那裡得到一些吃的,平時我也會送一點過去,可是九叔就一人,平時也用不了許多,都給了其他人家了。小貴家就更加的麻煩了,你應該記得他本來有個孩子吧,如果現在還在的話,應該是八歲了,當時就是因為沒錢看病,最後病死的,妾身當時將家裡的錢都拿出去了,還是不夠,聽說缺少一味藥引子的,可是那個東西貴啊,需要一貫錢,而家裡一共才二十文錢,聽說小貴跑去找本家的人借,沒人願意借給他,他們這些人平時吃飯花銷都不下於五六貫,可是為了救人卻不願意拿出一貫錢來,真的是作孽啊。至於小散家,你沒發現他到現在都還沒成親嗎?他今年三十歲了,本來呢,靠著種地還算是有點收入,至少吃飯不成問題,可是他有個生病一直在床上的老娘,這些年上山打獵,下山給人幹活的那點錢都買了藥了,本來有個不錯的姑娘看上他了。眼看也是要成親了,結果他娘生了急病,需要錢,他就將那個女娃賣給了本家的人了,聽說後來因為做錯了什麼事結果被打死了,他的心也跟著死了,整天昏昏沉沉的,除了照顧老娘,沒有其他的興趣。還有的就是小冒家,他家,不好說,哎。」

隨著她最後一聲嘆息,孔大德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炸了,身體裡的力氣似乎一下子就散開了,自己在之前回家的時候遇到的那些人,發生的那些事,得到的那些吹捧,像是沙灘上的城樓一樣,一場大浪過來,就都不見了。

這些年,除了讀書,他也算是出去遊歷了一番,看過很多地方的慘劇,後來靠著孔舍等人的幫忙,從一個小吏慢慢地幹起來,後來聽說松洲這裡有缺,他就被送來了,家裡雖然日子過的差,總是能夠過得過去的,沒有想到自己的左鄰右舍,好友發小,竟然是這樣的生活方式?

「冒家怎麼了?你說清楚。」

孔大德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吃人一樣地看著薛萍,讓她忍不住說道,「孔冒是個孝子,你知道的,家裡沒人讀書,因為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加上種地也餬口很難,所以,他就打算做生意,找人借了錢,出去做生意,因為嘴巴能說,加上人也活泛,賺了不少錢,回來的時候還給家裡帶來一塊豬肉呢,當時家裡的孩子都高興的很,可是沒有想到,當初借錢的人給他寫的字據上面寫的是,人家要全部,結果,他辛辛苦苦賺的錢,最後全部成為了別人家的了,自己家的孩子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當初他賺錢了,本來打算大幹一場的,結果倒好,賺了的錢都給那幫膏粱弟子花銷了,他在城裡的那個小店,也被賣了,他沒有辦法,不識字,沒有想到自己家族的人也坑他,現在還有一份賣身契呢,看樣子這輩子是翻不了身了。卻沒有辦法。」

薛萍的話,讓孔大德恨不得現在就起身回老家,將那些王八蛋全部給宰了,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當初葉檀會對一些人的手段很殘忍,聽說他將葉家村的葉威等人處理的時候,非常的冷酷,因為他貪腐了大家的東西,當時還有人說這樣的人簡直就是沒有人性。

他現在明白了,沒有人性的是說這樣話的人,因為家族的存在本來是為了讓族人更好的生活,可是沒有想到孔家裡面已經出現了將家族裡的子弟當成自己的奴才的行為,這樣的家族,還有幾分讓人留念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另外一個事來,抬頭看著薛萍道,「家裡還有多少錢?」

薛萍奇怪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問,孔大德是個大男子主義,平時做事呢,還可以,但是管家方面其實是不行的,家裡有多少錢,他是不知道的,如果薛萍是個黑心的,他可能就是成為窮光蛋都不知道。不過呢,她還是說道,「還有三十貫。」

「怎麼會這麼少?」孔大德奇怪地問道,要說過去家裡有多少錢,他還真的不知道,不過呢,現在倒是知道的,因為他回老家的時候,將家裡的錢都帶回去了,回來的時候,除了一些路費之外,幾乎是沒有其他的東西,而剛回來的上個月,他本來的俸祿也就大概三十貫左右,這是月俸祿,但是呢,因為松洲的各種福利極多,他可以拿到一百貫左右,可是怎麼才幾天的時間啊,不過才十天左右的時間,怎麼會少了這麼多?

家裡的花銷,肉食,米糧以及各種菜蔬,除了按著國家規定的都有一些之外,松洲特有的農場還會給他們送一些,都是成本價,雖然在他看來就是白送的,但是呢,你得付錢,用葉檀的話說,一分都不能少,否則的話,一律按著貪腐來處理。

現在的青菜,一籮筐也才不過三十文左右,而在農場裡,不過才十文,因為農場裡的工人大部分都是一些下面的那些小官小吏的家人或者親戚在裡面,成本很低的,所以,大家的福利也不錯。

一塊肉從外面買可能需要好幾十文錢,可是在松洲卻只需要十五文左右,這塊肉一般都挺大的,足夠一個大戶人家十多個人吃的,所以,對於這一塊,也花費不多,而布匹之類的,松洲都有統一的發配,就比如說趙昭吧,每天身上的黑色的捕快衣衫都是發了,至於說你想要追求在家裡的不一樣的穿著,可以自己花錢買,也不貴的。

生絹一匹,四百七十文,屬於最常用的布料、火麻布一匹,四百文,屬於常見中高檔麻布、細綿綢一匹,一千八八十文,屬於高級綿織物。而粗棉布一匹,才四百四十文、紫熟綿綾一匹兩千六百四十,屬於高級絲織品,可能為三品以上官員官服的原料。

所以,在初唐之後,很短的時間就降價了,而松洲的價格更低,當然啦,說的是官府內部價格。

一斗米不夠才三四錢,可以想像這個時代的物價水平了。

所以說,一般一說家財萬貫,大家都很激動呢,因為可以想像一下,你到底有多少東西。

所以當薛萍的話一出來,他就傻眼了,這才十天,怎麼會花費這麼多,松洲沒有青樓,自己也沒有這方面的喜好,這個錢花在什麼地方了?

看到孔大德詢問的眼神,薛萍有點躲閃,可是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這次跟老爺來松洲的,除了孔璇之外,還有十來個人,他們除了每日在家裡吃飯睡覺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去太極樓喝茶聊天,或者出去喝酒,身上也沒錢,妾身就給了他們一些,可是沒有想到……」

說到這裡,她說不下去了,因為這些人簡直就是一個一個的錢漏子,花錢如流水啊。

孔大德有點氣悶,卻不知道找誰撒氣。

他現在明白了,明白的很徹底,自己帶回去的錢本來以為是可以改善一些貧窮族人的生活的,可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如此,而所謂的家族的教養,在離開了山東那個貧窮的地方,來到松洲這樣的地方以後,真的能夠把持的人,可真的不多哦。

「夫人,你去吧,我睡一會。」孔大德嘆了一口氣,再次躺下來,當薛萍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他的第二句話,「以後除了家裡的吃飯,他們出去吃飯喝酒,一文錢也不給。」

有的時候,人心疼的時候,不是被撕裂的,而是被撕碎的同時被人不理睬地踩上幾腳,可是你卻不知道和誰訴說這份不明白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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