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來訪(1)(2/2)
李承乾的袖子裡一直有一份葉檀給他的東西,不過呢這個東西他也是才收到沒有幾天,要是平時的話,他肯定不會拿出來,可是現在李世民問他了,如果再不拿出來的話,後果難料啊。
李世民接過他的手裡的紙張,看了一眼,是淡綠色的,這是松洲特有的一種紙,叫做竹葉,一般地方是沒有的,就算是有仿製出來的,顏色也不純正,很多時候,很多東西你看著不像是真的或者不像是假的,只要是用心一看就會看到。
他微微皺眉地看著手裡的紙張,然後再看其中的內容,不由得心中怒火中燒地拍著桌子道,「膽大妄為。」
「父皇息怒。」李承乾趕緊站起來說道,不過呢,對於他的生氣還是可以理解的,大唐國家朝廷派去的人,竟然被人閒職了好幾年,最後差點餓死了,這種事如果放在亂世或者一些比較昏君多的朝代也沒什麼,畢竟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的確是如此,聽說有些朝代皇帝派去的人都會被人殺了,然後當地繼續作威作福。可是呢,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大唐啊,皇帝是誰,是李世民啊,這樣的一個有脾氣的人,遇到這樣的事,還不得氣瘋了。
「朕沒有想到這些人的膽子還是那麼大啊,他們將我大唐當成什麼了,前隋嗎?」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怒氣沖沖的模樣,只能站起來說道,「啟稟父皇,此事雖然有失偏頗,可是這種事,兒臣以為在大唐的邊境應該屬於常事。」
「常事?」李世民覺得這句話太過刺耳了,什麼意思啊,難道朕辛辛苦苦得到天下,就是為了做這些嗎?
「是的,父皇,兒臣和松洲侯葉檀有過接觸,他將最近半年多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兒臣了,在邊鎮,雖然有我大唐的軍隊鎮守,可是實際上很多事我們根本就做不了主,就像是嶺南的馮盎一樣,父皇,這些事都是很實在的事,不會以為我們李家是皇族,人家就會給我們面子的。」
「難道我大唐真的沒有無敵天下嗎?」李世民卻有點小膨脹,忍不住反問道。
其實,貞觀元年,馮盎曾經拒絕來朝,不消說,是被李世民幹的事情噁心著了,惱羞成怒的他準備派江嶺甲兵討伐,被魏徵勸住。因為當時的朝廷上面還沒有資格搞這些東西,而且,人家馮盎真的不是說不認可你,而是覺得他幹的事太過分了,因為當時天下大亂的時候,有人勸他,讓他學趙佗自立為百越王,被這位極為睿智的大將軍直言斥退。
「我世居南越,迄今為止已經五代了。作為嶺南之守衛,此處只有我一族一姓氏,子女錢財我不缺,人生富貴也不少。我常常擔憂的,是如何才能無愧於先人所創建的勳績,怎敢擅自稱王呢!」
後來,魏徵的勸說是有用的,在天下最危險的時候,他都沒有稱王,怎麼會在後面稱王呢,不過呢,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新主子的脾氣,就讓長子馮智戴入朝侍奉皇帝,現在也在國子監讀書。
但是呢,李承乾舉這個例子其實不妥,因為西面的人和南面的人不太一樣,南面人家早就在那裡了,而西面則是一些土著,而且這種土著夾雜著濃郁的西方氣息。
「父皇,還請恕罪,兒臣斗膽進言,我大唐現在還只是個小孩子,沒有辦法無敵天下,至少,長安城裡冬日還有凍死的人,夏日還有人不知道何處吃飯,這樣子的國家最多只是起步,雖然父皇和眾位大臣都是很辛苦地為這個國家奮鬥,可是我們真的沒有到那個地步。」
其實歷史上就算是最強盛的李治時期,西域也是一個難啃的骨頭。
可要是知道,李治可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天皇啊,都說他軟弱,可是他在位的時候,可是平定了高麗,這樣的本事,李世民沒有,而且他死了之前,武則天雖然被稱為聖人,但是權利不在她的手裡。
李世民聽到李承乾的話,臉色一變,還要發火,卻聽到李承乾接著說道,「父皇,涼州,肅州,甘州,隴西等地,真的在朝廷的手裡嗎?」
一句話,讓李世民的心中的怒火化作了一縷輕煙,隨風而去,因為他和葉檀也有通信,很多消息,他也是知道的,大唐的名義上的國土,也許只是一些有名氣的地方,什麼洛陽,長安,揚州,蘇州等地,而一些偏遠的地方,那都是望塵莫及的。
「不知道太子有何高見?」李世民這句話有點諷刺的味道,不過李承乾卻當成了真事了,說道,「父皇,既然父皇愛惜武將,可是侯君集大將軍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根本就不適合在長安當官,他的脾氣只能在軍中使用,如果放在朝堂之上的話,恐怕就算是這次父皇饒恕了他,很快還有下次,兒臣斗膽,類似侯將軍這樣的人,這輩子只能在疆場上打拼,不能來朝堂,因為朝廷的詭譎,不是他可以承受的,如果將這樣的人放在朝堂上的話,就是一種損失。」
「難道我大唐就容不下一個侯君集嗎?」李世民一臉不滿地問道。
自己辛辛苦苦地努力了這麼久,難道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嗎?
「父皇,大唐容得下一個侯君集,可是朝堂上容不下一個侯君集,或者說容不下侯君集這樣的一類人,因為他們天生就不適合在陰謀詭計當中存活,而父皇一直都非常的體恤下屬,對於老兄弟更加是不能多說的那種提攜,可是父皇每日的極多,根本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時間去顧及他們,而等到父皇想要顧及對方的時候,恐怕這些人不是在監獄就是在刑場上,因為他們太容易惹事,就像是漢朝的那些武將,最後的下場真正好的沒有幾個人,不是因為這些人真的該死,而是因為這些人不懂得如何自保。都認為皇帝可以保護他們一輩子,但是皇帝不只是他們的皇帝,還是整個天下的皇帝,既然是整個天下的皇帝,結果必然是需要關心整個天下,既然如此,出現問題也是平常事,不是嗎?」
李承乾是越發的成熟了,他的語言雖然宛如諄諄溪流,可是卻慢慢地化解了李世民心中的不解,李世民現在雖然還沒有真正的狂妄,可是他的骨子裡卻非常的狂妄,做事什麼都非常的不顧及面子,這樣的人其實是個人才,也是個天才,卻有點那種瘋子一樣的味道。
「朝堂之上真的如此兇險?」李世民總覺得自己平時面對的朝堂還是不錯的,雖然有人四處彈劾別人,可是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但是呢,就像是黃渤說過的那麼一句話,當你沒有任何成績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身邊的人都是小人,都是有心計的,都是會想要害你的,似乎不將你這樣的人給弄死,他們都不甘心,可是一旦你成功了,你就會發現,這些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群對你很好的好人。
李承乾有的時候算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做事什麼的更看重結果,所以,他只能無奈地說道,「父皇,您在上面,自然是看不到的,可是之前哥哥在下面的時候,遇到了多少事,不管是做什麼事都會被人彈劾,有些事,哥哥可能是有點著急了,但是,難道所有的事,他都著急了嗎?不見得吧,有的事明明對於百姓和國家都有好處,可是還是有人找事,不是因為那件事真的錯了,而是因為如果讓葉檀做了那件事的話,那麼他們可能會覺得自己無能,就算是為了一個面子,他們也會阻止的,所以,生如蒼茫看日月,月冷人情道不同啊。」
「承乾啊,那你帶朕去傳旨吧。對侯君集說……」李世民沉思了片刻,有點情緒低沉了一下道,「朕沒有忘記他們的功勳。」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