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肅州世家心聲(1)(2/2)
「哼。」
剔肉的人鼻子裡發出了這樣聲音,然後就開始剔肉,不過呢,不管是他剔肉弄出來多少,都會給另外一個人,後來這人不需要,就給了另外一個人,而他的羊湯也就那麼一回事,葉檀根本就不會吃的,當然啦,人家也沒有想給他的意思。
他就像是這裡的一個透明的人,人家喝酒吃肉,而他只能幹坐著,如果在其他地方的話,他可能早就走了,可是他今天輸就有了這樣的脾氣,就是不走,就坐在那裡,似乎和一些人槓上了。
陽光慢慢地下山了,而西北之地的太陽總是會很不客氣地提前下山,所以,很多時候,你根本就沒辦法決定這樣的環境到底是如何的,但是呢,葉檀還是等來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在夕陽將自己的餘暉灑在了這片都是羊糞的街道上的時候,一個身材有點矮小,樣子有點猥瑣的男子出現在這裡了,背上有一個已經破敗不已的包裹,裡面不知道放的是什麼東西。
「胡勾,你又來幹什麼?我不是說了嘛,我這裡不需要你的糧食,你拿回家去吃飯吧。」剔肉的哥們看著這人就皺眉地說道,似乎非常的心煩呢。
「塔姆大哥,塔姆大哥,我這裡就是一點糜子,想要和你換一點肉,你看行嗎?家裡的人都已經半年沒有吃過肉了。」這個人的樣子有點讓人生氣的猥瑣,這樣的人說真的,在大街上都會被人當成賊偷一樣,因為真的不像是個好人呢。
「誰是你大哥,胡勾,看在以往的面子上,我這個冬天給你多少羊骨頭了,你還不知足,是不是覺得我好說話,你就這麼做習慣了?」塔姆不屑地說道,然後似乎是說給葉檀聽的一樣,繼續說道,「你們中原人就是這麼做事的嗎?都說了不行了,你還非要,難道就不能要點臉嗎?」
「塔姆大哥,我是肅州人,我是肅州人,我都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了,以前也都是軍伍當中的人,只是家裡的孩子最近身子骨不好,需要一點肉補補,您看看就行行好,如何?」胡勾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別人到底如何說自己,因為自己真的是個普通人啊,何必要如此做呢?
「哼,你還敢提軍伍當中的事,當初你是如何被開革出去,你不知道嗎?偷東西,竟然敢偷東西,你就是個賊偷。」塔姆似乎對於這人非常的討厭,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而這個胡勾卻似乎不在意,而是稍微帶著諂媚的笑容道,「塔姆大哥,我當時不也是因為家裡斷糧了嘛,實在是沒辦法,這不,後來家裡的日子好過了一些,我就不那麼做了,老老實實地幹活賺錢了。」
「哼,最煩你們這些認字的人,仗著自己的認字,竟然敢在帳目上動手腳,可是你沒有想到的是,我們的將軍也是識字的,結果將你給戳穿了,你倒霉了,但是呢,你雖然當兵不成,可是也是有田地的,你不好好地過你的日子,卻整天帶一袋破破爛爛的糧食到處找人,你還要點臉嗎?」
「哎,這不是沒辦法嘛,還請塔姆大哥一定給一點肉,好不好。」胡勾依舊在那裡哀求,畢竟家裡的人的日子過的不怎麼地,在肅州,很多人家,在開春之後就斷糧了,而如果沒有糧食,這裡的環境又如此的惡劣,結果往往是直接餓死都有可能,但是呢,這人還是有點腦子的,所以沒有被餓死,反而讓家裡的人活下來了,這樣的事,簡直宛如神仙一樣,當然啦,付出的代價也是很致命的,那就是有事沒事地就被人給譏諷。不過既然是出來討生活,那麼,這一切都不是個事,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地方的生活是不需要付出代價就可以的了。
「可是你今天來晚了,所有的肉都給這個新來的人給吃了,我沒有東西給你了。」塔姆指著葉檀說道,而這個時候胡勾的眼神在他看來,宛如毒蛇一樣,脾氣也跟著漲了起來,將手裡的袋子提著走了過來,直接就扔在了葉檀的桌子上道,「小子,這個賣給你,給我五十個銅板。」
這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這樣的人呢,在邊塞之地還是很多的,都是為了生活,所以你說到底他是對的還是錯的,很難界定,因為如果是葉檀自己的話,他也會如此做,為了家裡的人的一口吃的,這麼做,根本就是毫無問題可以說,但是呢,也因為如此,葉檀覺得這人有點意思,這樣的人一般都是自卑的,因為自卑,所以做事就會顯得有點猥瑣,自己面前現在桌子還是挺乾淨的,而其他的人的桌子上都是肉骨頭之類的東西很多,很明顯,他坐在這裡這麼久都沒有吃的,可是人家不管這些,就是要給你來點面子問題,你能如何做。
「打開。」葉檀沒有理會對方的無禮,而是指著他的那個背包說道。
胡勾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敢買自己的東西,不過呢,既然你想要找點面子的話,那麼我就跟這麼一個面子,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倒霉催的事。
他伸出乾枯的小手,很快就打開了這個袋子,裡面的糜子雖然不大,可是看著還算是乾燥,但是呢,用糧食來換肉食,也算是一個奇葩了。
不過葉檀不知道的是,他只是為了博取別人的同情,這個東西還是要帶回家的,否則一塊肉,一家好幾口人,根本就不夠吃的,而且窮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越是窮的話,飯量越是大,越是不窮的話,這個飯量越是不大,似乎已經成為了定律了。
仔細地看了看,發現雖然不多,而且這個價格在長安的話,可以購買一百斤的糧食都不止,可是他還是很快地從懷裡掏出了五十個銅板放在桌子上道,「我買了。」
「什麼?你買了?」胡勾卻看到這些銅板的時候,臉色一變,對於這人的如此識趣卻有點不自在了,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做你買了,你怎麼可以買呢,你若是買了,我怎麼讓你丟人啊,你不丟人,那個塔姆如何才會給我好處啊。
「是啊,怎麼,又不賣了?」葉檀說著就要伸手將這個錢拿回來,卻被人阻止道,「等等,這個錢不夠,我要一百銅板。」
「好啊。」
胡勾本來以為對方會被激怒,可是人家依舊心情很好地將錢放在那裡,然後看著對方一眼道,「最後一次。」
有脾氣的人往往沒有脾氣,而沒有脾氣的人,往往有脾氣。
這是一個悖論,卻又是一個非常實在的話題,因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啊。
「最後一次?」胡勾抬頭看著轉增穿著乾淨,卻似乎有點不一樣的人,不由得側頭看了一眼塔姆,卻發現對方似乎還不太滿意,就直接拍著桌子道,「今日你沒有二百文,你別想離開這裡。」
然後葉檀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胡勾,你膽子真大啊。」
一個一身黑乎乎的男人,手裡提著一把刀,出現在塔姆羊肉館,眼神很不善地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