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彌留之際方知生命可貴,願來世做牛做馬(2/2)
陳俊強行將他弄回病床,重新給他插管子:「我今天晚上的工作,就是專門陪著你,你老老實實地配合,讓你奶奶省心一些。」
劉璐剛才帶了盒飯,把老人家喊去休息室,坐著吃去了。畢竟,這病房空間狹小,各種病菌也多。
「陳醫生,我真的好想見她呢。」
「聽我一句勸,都是過眼雲煙。」陳俊心下一嘆,過個幾天,一抔黃土,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可憐老人家,也想救她的孫子,奈何,百草枯這種毒物太厲害,這小子喝的又太多,基本上已經遍布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怎麼弄都弄不乾淨,血液灌流都做了好幾次了。
他曾在腦海中訊問系統,滿血復活精力加倍漿能不能救?
系統說,不能救。陳俊之前兌換的,只是低階的,屬於二星級藥物,並不是能起死回生的仙藥。對方這個情況,至少要五星以上。而五星級的滿血復活精力加倍漿,需要好幾萬崇拜值方能兌換。
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藥物,豈能是區區一百多點崇拜值就能搞定的?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所以,陳俊也愛莫能助。
小伙子躺病床上,開始還好好的,百無聊賴之際還能拿出手機來刷刷抖音什麼的,但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情況就不妙了。
開始發作了!
之前的表象,都是急救措施拖延的,但現在急救措施不頂用了,就壓不住了。
首先是說話都有點兒費勁了,毒素一般是先侵入口腔黏膜,緊接著就是潰爛出血,然後就是出血水腫和呼吸困難等一系列情況的出現,就像是提前定時好的程序一樣,一旦這個程序啟動,就仿佛開動的列車,轟隆轟隆,不停歇駛向終點。而且,這趟列車自啟動之後就失控,速度越來越快,滾滾車輪,光憑人力難以遏制。
監護儀頻繁提醒爆燈,雷廣平、葛慧琴、劉璐等醫生也都過來幫忙,七八個護士輪流小跑,來來回回,緊急的搶救又開始了。
老奶奶在角落裡坐著,抹淚,嗓音已然哭得沙啞。
該做的都做了,留了陳俊在這裡陪他,其餘醫護人員還有其他事情要忙。畢竟,急診科非止這一個重症。
老奶奶也挪過來,坐在床邊。
小伙子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勉強用還能動的那隻右手,在手機上打字給陳俊看,錯別字挺多的,但陳俊都能領會。
對方說,是因為什麼和女友分手的,後悔那天沖她發脾氣。
「哥,我出院以後,一定要去找到她,跟她道歉……你說,我和她能不能重歸於好呢?」
陳俊很難過,淚水也有些止不住,眼眶濕潤,哽咽了一下才安慰道:「會的,你們一定會和好的!」
小伙子又堅持打了一句話,斷斷續續打完的:「我後悔了,我好難受,死亡臨近,我想活著」
陳俊看完這句話,再看向小伙子時,只見其痛苦的面容已被兩行清淚染濕。
老奶奶嗚咽著,老淚縱橫,一會兒幫小伙子整理頭髮,一會兒又摸摸他的手,幫他掖一下被子。
雖然是夏天,但是蓋著厚厚的被子,小伙子也冷得渾身發抖。
小伙子掙扎著,用手指在手機上戳,好半天,才打了一行字,哆哆嗦嗦想要將手機遞給陳俊,陳俊趕緊接過來,只見上面寫著:「我奶奶不識字,麻煩讀給她聽: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奶奶,我錯了,應該是親情價更高才是。奶奶,若是人生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再不惹您生氣。這麼多年相依為命,沒讓您省心,是孫兒不孝。願來世給您做牛做馬!」
陳俊讀完,老奶奶再也忍不住,放聲嚎啕大哭。寧靜的夜晚,這哭聲很吵,但是沒有一個人上前來阻止,其他病人和家屬都默然。
有個五十多歲的老阿姨還拿了紙巾過來,幫老人擦淚,柔聲安慰她。
沒多久,出現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又沒多久,多臟器衰竭開始了,他已經沒有能力用手指戳手機了。但是手裡還一直捏著手機,鄧錦娜想將手機拿過來,放在一邊,陳俊搖了搖頭,說就讓他拿著吧。
也許,萬一,會有人打電話過來呢?有這個希望,他也能堅持得更長一些不是,萬一堅持著堅持著,奇蹟就出現了呢?
可惜,奇蹟終究沒有出現的,當天邊泛出魚肚白的時候,小伙子走了。充滿了悔恨與痛苦地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九年的人世。
從昨天中午接診開始,一陣操作猛如虎,到晚上七八點開始壓不住,然後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時間真的很短暫。主要是喝得太多。不過,早點走也好,有些人喝得少,能掙扎個三四天,甚至兩三周,無非是多受些折磨,多體驗一下被活埋的滋味而已。那種滋味,不如早點結束。
有些人的人生,註定了活著即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