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成全(2/2)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加深和君家的聯繫,即使是面對君臨,他也同樣態度淡然。只不過鑑於鳳家太過神秘,鳳殊也很有意思,他自然對鳳家和鳳殊這個人會更加重視一些。
「孩子的事情你不需要過多關注。我不能說完全沒有謀算,但的確一開始是沒有這個打算的。只是心血來潮這麼做了,然後順勢而為。我倒是沒想到他們夫婦會這麼看得開,而且還齊心協力。」
阿里奧斯見他神情微妙,心情就越發不爽了。
「哥,你到底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孩子不管如何都是不能要的。你不考慮我的立場,不考慮小殊夫妻倆的立場,也要考慮孩子的立場。這不是大人們說好就真的是好的事情。婉婉說過,一家人就要相互成全對方,那才叫真的家人。要是相互折磨,那就比外人更不如。」
「里奧。這件事我心中有數。你也別覺得我會利用孩子來做什麼,剛才也已經和你解釋過了,當真就是心血來潮之下這麼做的。
孩子現在還沒有出生,你這個當叔叔的就這麼排斥她,將來她要是知道你根本就不期盼著和她見面,她才會傷心。」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如果是名正言順出生的侄女,我高興還來不及。可現在是這樣的情況嗎?你這是人為製造了孩子的出生困境。
哥,聽我的,別繼續下去了。想要生孩子,就正正經經娶一個女人回來,夫妻倆努力生幾個,幾十個。只要是合法出生,合情合理,我這個做叔叔的就會高興,不管是幾個還是幾十上百個,你有本事生,我就有勇氣和信心去努力做好叔叔的本分。
你要是以這樣的方式帶一個意料之外的孩子出來,你就沒有當父親的資格。你做大哥的都沒有當父親的資格,我這個做弟弟的又怎麼會有當叔叔的資格?」
愛德加斯汀被他說的愣了愣。
「你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在說我讓你蒙羞了?」
阿里奧斯搖了搖頭,「不,你永遠都不會讓我蒙羞,只會讓我驕傲,讓我感激。但你這個做法,卻會讓孩子感到為難。
哥,我們兄弟倆是怎麼走過來的,你我心知肚明。此一時彼一時。如果是困難的時候,為了很多事情,自然不需要過分苛責或者固守某些行事原則。
我不是那種完全不知道變通的人,有些時候,犧牲是在所不免的。不管是犧牲人的性命,還是犧牲人的精神,犧牲人的心智,犧牲人的信仰,犧牲人的感情,能夠達到目的的話,在極端情況下,用極端的手段,自然也無不可。
但現在不是那樣的情況。我們沒有到那種必須要通過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境。
作為成年人,難道不應該庇護老幼弱小?婉婉總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們如果不能夠體恤自家的老幼,又怎麼可能庇護別人家的老幼?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皇室處在山巔,也處在水底。如果不能夠以壁立千仞海納百川的氣勢與心胸來處理皇室內務,就不可能治理好帝國。
就像婉婉常說的那樣,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上樑不正下樑歪。我們皇室既然要做表率,就要嚴於律己,從我做起。」
愛德加斯汀眼角抽抽,只覺得好笑不已。
他這弟弟當真是從鳳婉那處學了不少東西。有非常多的話能夠堵得人啞口無言,想要辯駁都無從下手。
「我不準備公開孩子的生母。信怡將來只會是我們帝國的公主,和君家、鳳家都不會有額外的關係。當然,因為你的緣故,她多半會和君臨夫妻倆保持一定的良好的私人來往,但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麼,並不會有誰拿來說嘴。
你與其擔心孩子立場如何,不如做好你能做的事情,譬如要怎麼做好姐夫的角色,要怎麼做好叔叔的角色,尤其是,要怎麼做好弟弟的角色。
你既然不準備再婚,顯然我這個大哥就能夠在你心裡排第一位了。鳳婉還在時,我沒有辦法和她爭,只能夠退居其位,現在既然我排了第一,你就要給我第一應該有的待遇。」
阿里奧斯沒有想到話題居然會被歪樓成這樣,對自己兄長瞎掰的能力簡直嘆為觀止。
「哥,我看你真的需要結婚了。不,就算不結婚,談個戀愛也好。你就是因為沒有個人生活,才會在空閒時候總是將心思放在我身上。天底下可沒幾個人像你一樣,將自己弟弟當做個人生活的全部。」
愛德加斯汀微微一笑。
其實他會對鳳殊第一印象這麼好也不是沒理由的。他看到她就有一種看到自己的感覺。對,就是看到同類一樣。
鳳殊和他一樣,也是有一段時間只能夠和弟弟相依為命。儘管看起來鳳殊時間要短一些,他這種情況無疑時間要長很多。然而這種共同的生存困境,是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擁有的類似的心路歷程。
再者,儘管有些難以理解,但他的確在鳳殊身上感受到了奇怪的孤獨感。
不是只有自身一個人所以感到孤獨,也不是因為有弟弟需要自己單獨撫養所以感到孤獨,而是雖有血親卻無庇護,雖有手足卻無支撐,雖有來處卻無歸宿,雖有歸宿卻難言依從。身如浮雲,命如輕風,天大地大,何以為家?
他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沒有家。或者確切一點說,她沒有歸屬感。
那個時候,她看起來更多的是迷茫,是混沌,不知自身從何處來,更不知自身要往何處去,不知自身喜愛什麼,不知自身厭惡什麼,不知自身想做什麼,也不知自身不想做什麼。她就像是走錯了地方,完全找不到北。
他曾經也像她一樣彷徨,在很多事情上都躊躇不定,徘徊不安。即使後來因為現實的磨礪而快速地成長起來,可當時身處其中,精神高度緊張,心境也崩塌了很多次。那種迷茫與絕望,無所支撐又無所歸依的無措感,即使是在後來徹底站穩腳跟,功成名就,他也記憶猶新。
之所以心血來潮之下弄出了信怡這個孩子,他也不完全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當時只是他突然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所以就這樣安排了。
他從來沒有生育的想法,掙扎著求生時,生育這種欲望是非常可笑得,自然必要性降到了最低。等他不需要每天都擔心兄弟倆會死於非命時,他的身體又沒有了成為父親的可能。鑑於現實種種,後來他也從心理上杜絕了自己成婚生子的念頭。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有了這樣的衝動,他便明白如果不立刻順從本心,一旦那樣的心境過去,他極有可能是一生都不會擁有自己的骨血。
人和人之間需要相互成全,有時候,人和自己之間也同樣需要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