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可憐(1/2)
拿得起,放得下。
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任何只能夠做一半的人,不管是前一半還是後一半,都不能叫做是拿得起放得下。
鳳殊並不是鳳小七,她沒有對方那種天生豁達的性情。儘管同樣堅韌,生命力蓬勃向上,可鳳殊的性情偏於冷清,偶爾還會有陰鬱暴戾的狀態出現,這不單只會傷人,更重要的是,大多數時候都會傷己。
她是一個會因為想不開而自我折磨的人。因為特殊的成長環境,她甚至都沒有能夠學會在自己情況不對時立刻向身邊的人求救。
她習慣了獨自療傷,習慣了獨自忍受,習慣了獨來獨往。如果不是慧山師徒的出現,為她寂寥昏暗的生活注入了一抹活潑熱鬧的暖陽,她會變得更加孤僻,更加身不由己地將自我禁錮在狹小的宅院裡。
君臨之所以會喜歡上她,很難說不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他自身的影子。鳳殊之所以會忍受他的放肆,也很難說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他們也許的確是因為孩子才決定一起生活的,可是讓他們相互走近的,卻絕對不止於孩子這個因素而已。
君臨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痛苦過後依舊選擇去面對過往的難堪,親自去揭開傷疤給她看,為的都是朝她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鳳殊目前卻並沒有他這種勇氣,或者更確切地說,她還沒有完全清楚自己的情感變化。她只是習慣性地想要龜縮在自己的世界裡,保持自己那一方小小天地的安穩。
她不是沒有嘗試過去接受變化,不是沒有嘗試過走出去,可是外界也不全然都是讓她心動喜悅乃至於幸福的人和事。
如果說,離開鳳家之後,和慧山師徒在一起的那些時光都是溫馨,遇到驢打滾之後的朝夕相處都是甜蜜,那麼獨自上路時在旅途之中遇到的種種欺詐詭譎仇殺戰爭瘟疫天災就都在她的心靈里投下了濃重的陰影。
尤其是來自於戀人的那一劍,她為之身死道消的那一場自相殘殺,是影響她至今的最為黑暗最難以驅除的不幸。
她對具體的某個人某件事已經沒有怨恨憤怒了,可是這並不代表著當年的那些人事就已經全部過去。他們和它們,都依舊在影響著她,都依舊在以看不見的方式默默地參與著她現在的生活。
「剛才還在幸災樂禍,只差沒有落井下石了,現在我怎麼感到你又在真心地可憐我?」
鳳殊揶揄它臉上出現的同情之色。
「誰可憐你?可憐你還不如可憐一下我的眼睛和耳朵。」
一想到屆時它又得老實地躲在小世界裡等著地動山搖消失,夢夢就哀嘆起自己的不幸來。
「你們最好速戰速決,我可不想要呆這麼長時間。孩子再乖也會有哭的時候,就算只聽見一次,那也是魔音灌耳啊。」
鳳殊無語。
「我想要速戰速決也做不到啊。這事情還得回了鳳家再說,要怎麼解決也得從長計議,可不是我說了怎麼辦就能怎麼辦的。」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算了,你這段時間還是好好鍛鍊身體吧,多吃一點。」
夢夢又開始給她拋同情的眼神了,鳳殊哭笑不得。
「還是別可憐我,夢夢。你不適合這種表情。」
「你覺得我適合什麼表情?」
鳳殊毫不猶豫道,「大概是『全宇宙老子最厲害』?」
「滾。你當我是你?這麼沒有自知之明。」
夢夢可不覺得自己是自大的人。它儘管輕易不服輸,但是它一路摸爬滾打著走過來,也是見過不少強者的。在它的獸生里,死裡逃生的次數並不是屈指可數,而是不可勝數。
「我一直都被你說是實力弱渣,老實說,僅有的一點自信心都快要消磨啦。雖然還不到自卑的程度,但是還真的沒法自戀自大啊。」
「那還是算了。相較於自卑,我還是更能忍受自戀狂自大狂。」
「夢夢,看來你還真的很喜歡我啊,就算我變成讓你難以忍受的樣子,你也還是不忍心拋棄我。」
「哼,等契約結束,我立刻就帶著鴻蒙離你遠遠的。」
「怎麼可能?鴻蒙可不捨得離開我。你還是好好考慮要怎麼看著我老去吧。」
鳳殊一想到鴻蒙那個傢伙就忍不住笑。
她總覺得如果大師兄也在的話,鴻蒙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優先選擇大師兄。
「哼,你管不了它,我可不一樣。它從小就是我帶大的,要是敢不聽我的話,我就將它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問題是你下的了手?」
鳳殊將這話拋回給它。
夢夢黑臉。它還真的沒辦法下這個手。
「你管我到時候要怎麼懲罰它?反正它死也要和我死一起。」
「感情真好。我可真是羨慕你們啊。」
在她死之後,它們還能夠相依相伴很多年,可能直到這個世界終了,這個時空迎來了新的文明,甚至是新的物種,它們倆也依舊像現在一般朝氣蓬勃,與此同時不離不棄。
這種像是友情又像是親情的感情,是她所嚮往的。永遠都不需要懷疑對方的忠誠與否,永遠也都不需要擔心對方是否會突然消失棄自己於不顧,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時光過去多久,唯有對方依舊初心不改地和自己一路同行。
「說的自己真的是個可憐人一樣。聚到你身邊的人這麼多,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和其他很多人相比,你幸運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不過,相較而言,所需要承受的艱難困苦悲痛絕望也是強烈了不知道多少倍。這一句話,夢夢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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