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心碎(2/2)
即墨收回了手。
她只是如實地描述著自己的心情,卻並非風花雪月,愛上某個人的害羞。
她對他並沒有男女之思,所以面無表情。那個時候,他對她也沒有男女之情,所以回以一笑。
當初的對話並不輕鬆卻顯得愉悅,甚至讓他生出了某些歡喜的心情來,猶如醍醐灌頂,領悟到原來這就是有兄弟姐妹的人才會有的幸福感。
如今再看,那種親切自在的感受,蕩然無存。
她想要相信他,想要短暫地依靠他,為此毫不猶豫地飛撲過來,替他擋住了致命一擊。
那個時候,他懵了。
腦海一片空白,心跳加速,全身的力氣都似乎離他而去,眼中只看得見她一個人,只聽得見她的聲音。
「快走!找死嗎?還不滾?!真是個笨蛋!」
火紅的身影就像烈焰,熊熊燃燒,灼傷了他的眼。
與平時的冷清尤為迥異,清脆的女聲帶著憤怒的力量,猶如離弦之箭,瞬間洞穿了他的心。
一剎那而已,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當中短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卻教他清楚地領悟到一個事實。
他完了。
他想要她。
他想要這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卻數年如一日,昏迷不醒。
「朋友是什麼?赴湯蹈火,兩肋插刀。親人是什麼?願意以命換命,只求對方能夠活下去。真正的朋友,不用多,真正的親人,一個足矣。」
想起她安慰即慶沒有母親只有父親也可以過得很幸福的話,即墨垂眸,心中生出了無限的羞惱。
「鳳殊,你要不醒來,我就沒法堂堂正正地放手。君臨瘋了一樣在找你,慶慶跟聖哲一提起你就哭。我該拿你怎麼辦?」
……
鳳殊鯉魚打挺,沒想到卻撞上了修復倉的蓋子,痛呼出聲。
「安靜。小九,沒事了,別害怕。」
諸葛婉秋的聲音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鳳殊冷汗涔涔,睜開眼,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身處黑暗的無底洞,在不斷地地往下墜落。
「深呼吸。來,吸氣,呼氣,對,很好,吸氣,呼氣。」
她深呼吸了幾分鐘,劇烈的心跳才恢復了平穩。
「是哪裡特別不舒服?沒關係,告訴太奶奶,我們會幫你。」
諸葛婉秋查看了數據,確認沒有差錯,才讓她出來。
鳳殊抿唇。
她又幻聽了。
兩個男聲中的其中一個略帶哀怨,像是在懇求,又像是在祈禱,更像是在嘆息——「我該拿你怎麼辦?」
還出現了孩子的聲音。
一聲聲地喊著媽媽,一邊哭一邊罵著媽媽是壞蛋。
那個小傢伙是誰?是她的孩子嗎?
就算不滿意從小定下的婚約,她也不是背信棄義的人,會在婚約存續期間,就做出讓家族蒙羞的事情來。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
未婚生子,等同於拋家棄族。哪怕今生的她少小離家,帶著前生記憶的她,也不可能有這樣膽大包天的想法。
但她隱約覺得,那個孩子就是在喊她,是在罵她。
上一輩子的她雖然混跡江湖,與大家閨秀相比算得上是離經叛道,但在崇尚習武護國的鳳家人眼中,她依舊是有原則有底線的老實孩子。
她並沒有辜負家人的信任。哪怕她與那人私定終生,兩人也只是結伴而行,從未逾矩。
噢,不,她偷偷繡了嫁衣。平心而論,她也並不是死守規矩的那種孩子。
腦海里浮現出一片喜慶的大紅,鳳殊的心隱隱作痛。
聽到那個孩子的聲音,就像是當初被人一劍穿胸時的絕望,她只覺得心碎。
杜鵑啼血,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