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女兒（2/2）

「要是你姐姐在這裡，肯定也會贊同我的決定。」

「那可不一定。姐姐知道我功夫好，又不傻，一般的人根本就傷害不到我。換作不一般的人要對付我，那不管怎麼預防也是沒用的，最終還是要依靠自己才行。「

「你還小，所以才會不清楚，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有活得時間夠長，才知道後面能夠遇到什麼樣的人和事。只有將這一切儘可能地經歷過了，將來才會不留遺憾地死去。」

「姐夫，你怎麼突然煽情起來了？不像你的風格。」

鳳殊不希望他總是沉浸在喪妻之痛中，所以略帶調侃。

「你姐姐臨走之前，每天都和我強調她虧就虧在活的時間不夠長，如果足夠長，一定會和我一起將兩人都想要做的事情統統都嘗試一遍。

儘管生了很久病，她一直都很堅強，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露過喪氣話。我知道她很辛苦，實際上也背著我偷偷哭過不少次。可是總歸來說，她的精神還是很積極上進的，一直努力配合著醫療步驟，該做什麼都忍痛去做，不該做什麼也從來都不會去違規。

她說最初是為了你而來到這個世界，但是生病之後卻是為了我而努力想要活下去。」

阿里奧斯親王並沒有因為她的調侃就不去思念妻子。

「她一直都很很堅強。看著柔弱，可精神上一直都很強悍。哪怕是面對哥哥的隱秘性打壓，她也總能又快又准地反擊回去。

其實在你姐姐出現之前，我一直覺得什麼都沒有所謂。

哥哥一直在拼命，既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他自己，同樣也是為了我們皇室的長遠發展。他是個特別穩重的人，心思縝密，理性從容，但人生步伐走得特別雷厲風行，我則剛好相反。沒有什麼目標，性子懶散軟弱，一直都像是哥哥身上的寄生蟲。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哥哥分開生活，也從來沒有想過結婚生子。直到你姐姐出現，我才有了建立起單純屬於自己的生活的念頭，會去思考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想要走什麼樣的路，想要什麼樣的人生伴侶。

所以其實我是在遇到了你姐姐之後才開始真正獨立的。不單只生活上，戰鬥上，更是精神上，心靈上，慢慢地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人生節奏。

可惜她壽命不長，我們相伴的歲月太短，以至於她走了之後，我完全懵了。

因為失魂落魄的時間太久，大哥擔心得很。他在自己特別在意的人事上，會很著急，總是想要以最快速度去解決好，這一點在我身上體現得特別明顯。

可能是因為從小就照顧我的關係，他一直都將我當兒子一樣看待，難免犯了那些只有為人父母的人才會犯的錯誤。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裡，大哥一直在嘗試將我從深淵裡拉出來。

而我呢，絕望得根本不希望任何人來理會我，尤其是親近的人，希望他們統統消失掉。那些開心的事情，幸福的事情，關心我的人，我都希望徹底毀掉。失去你姐姐讓我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過上從前那般舒心的日子了。」

「姐夫，你年紀也不大，可以……」

「再找一個？」

他搶過了她的話，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你姐姐希望我連同她那一份都活下去，我早就死了。人生寡淡無味，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或多或少都沒什麼區別。但里奧的話提醒了我，如果是你姐姐在，一定會讓我安心地等待下去，看一看前方還有什麼有趣的心動的好玩的讓人眼前一亮的事情發生。

正是因為這句話，所以我才原諒了大哥的所作所為。」

鳳殊下意識問道，「什麼所作所為？」

「他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使用人工方式孕育了我的孩子。你也應該聽說過才對。」

「莉莉絲？」

阿里奧斯親王的眼神黯了黯，「當年如果我能夠沉住氣，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可是當時是我最為痛苦的時候，大哥的背叛讓事情雪上加霜。我沒有辦法忍受，精神力在受打擊之下失控暴走了好幾次。」

「姐夫，我現在要和你坦誠一件事。」

「什麼？」

「我之前需要雲舒葉，曾經拜託過君臨，他曾經派人到過帝國去。」

「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他的人被我揍了一頓。放心，只是打殘了而已，現在已經恢復健康了。」

鳳殊眼角抽抽。

「什麼叫只是打殘了而已？」

「就是只傷害了他們的身體，並沒有毀掉他們的精神力。要是再早個一百年，他們死上成百上千次都不足以平息我心頭的怒火。」

「姐夫。姐姐已經走了，你總不能真的一直這麼下去吧？就算你不想要再結婚生子，最起碼，心境得恢復平靜吧？姐姐肯定希望你能夠以平和的心情去生活，不管是對待自己，還是對待周遭的環境。如果總是情緒激盪，身體也會跟著垮掉的。」

鳳殊也知道說這種話其實沒什麼用處，但不管怎麼說，總還是要勸一勸才對。

「沒事，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自從你出現後，我有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說著說著，阿里奧斯親王突然笑了起來，「九娘，我現在看你也像是看著自己孩子一樣，就像當初大哥看我一樣。」

鳳殊無語。他什麼意思？將她當女兒看待？

「年齡上我的確足以做你的父親了。你姐姐比你早來，如果不是，你們姐妹倆還能夠碰上，說不定能夠在這裡重活幾百年，也算是了結了從前的遺憾。」

「姐夫，你還是將我看成是妹妹吧。要是當成女兒，那姐姐就變成母親了。我娘吧，對於我來說，可不是太好的聯想詞。」

阿里奧斯親王怔了怔，「你到現在還是為那種事情痛苦嗎？弟弟的事情，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姐姐也曾經說過，當年年紀小才會這麼不懂事，跟著母親一起埋怨你。可時過境遷，當年紀大了回過頭去看，才發現她們的行為才是不對的。

以前是只重視兒子，但現在的時代並不是那樣，不論男女，只要健康地出生，平安地長大，就都是值得祝福的事情。」

「道理當然明白，但是並不是這麼容易過去的。就好像習慣了生氣，所以都習慣了不高興，習慣了將可以帶來高興的人事推拒門外。

我娘怨恨我，估計也是習慣了這樣做吧。她不可能再生了，相當於希望沒有了。我正好是那個磨滅了她希望的人，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出氣筒。她直到死，也不會原諒我吧。原諒我就意味著她忘記了胎死腹中的兒子。」

鳳殊聳了聳肩。

不過還好，她現在想起來雖然多少會有點不好受，但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麼傷心痛苦了。一旦明白這種痛苦並不是自己帶來的，也不是自己能夠避免的，並且已然成為了過去，接受起來就不難了。

痛苦之所以是痛苦，是因為自己看待它的時候採取了痛苦的方式，站在了痛苦的角度上去承受。一旦能夠從痛苦本身身上挖掘到閃光點，痛苦便不再單純只是痛苦而已。它也可以是成長，是經歷，是心碎過後的平和，是淚水過後的歡笑，是破碎過後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