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塵埃（2/2）
鳳殊眼角抽抽，「我什麼時候讓他害怕過，甚至為我哭了？他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連爺爺都治不了他，怎麼會害怕我？要害怕也是我害怕他，怎麼說都說不通，要不是我想開了，就算他現在因為失憶而脾氣變好了不少，我也還是想要逃。」
泡泡立刻跟上，「既然想要逃，就要逃徹底。為什麼不一氣呵成？你有的是機會。趁他實力還不到那個點上，我們都能夠壓制他，不讓他太過靠近你，你只要堅定自己，明確拒絕，鳳家人會知道要怎麼做。那樣的話，你就有了堡壘，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機會攻克進去的。」
「你真是的，用的什麼比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什麼軍事要點或者稀世珍寶呢，還攻克。」鳳殊沒好氣地道，「君臨是個極其有分寸的人，不會像你們形容的那樣沒有底線原則。就算再愛一個人，也不能愛到失去自我，否則那不是愛，那是自我輕賤。哪怕是為了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他也不會開這樣的頭，為孩子們做不良示範。」
小綠難得哼了哼，就像夢夢常常用的語氣鄙視道，「你們人類頭腦發熱才會談戀愛，頭腦發昏才會結婚，你看，他現在是真的昏頭昏腦的了，就算平時有分寸，在你面前也統統餵了蟲，還提什麼底線原則？
愛一個人，就會將對方看得無限的好，捧得無限的高，反過來就會擔心自己不夠好，就會不由自主地伏低做小，低到塵埃里去，恨不得將自己最好的東西統統獻給對方，恨不得告訴對方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歸對方所有。
你估計是不信君臨當真愛你，才會這麼輕鬆寫意。如果你清楚他就像你曾經愛過的那樣在愛著你，現在你就不會用這麼雲淡風輕的表情談論他對你的感情了。」
泡泡聞言吹了一聲口哨。
「說得好。果然還是要和人類多多接觸才行，我就是聽的太少了，才會心裡明白卻說不清楚。小姐，你真的太過小看君臨了。他要不是真的愛你到了心坎里，我也不可能會從他身上感應到你的氣息。
要知道，當初我遇到他的時候，你們已經分開很長一段時間了。這人對你沒有相當深厚的執念的話，我是沒有辦法一見到他就看到你的。要不是想要找到你，我也不會直接強迫他和我結契。當初為了和他結契，我困了他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才屈服了。
現在看來，我沒有看錯，通過他真的找到了你。反過來也證明了一點，他是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了失憶之後也依舊能夠一眼認出你來。也幸虧他對你執念這麼深，否則當時的我就沒有能量可以來到你身邊幫你解困了。
我每一次出現，依靠的都是他對你的思念。思念這種東西很奇怪，以前我以為是荒誕怪談，君臨讓我知道不是的，是真的可以成為能量的一種東西。你們人類的魂力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平時看著不堪一擊，到了關鍵時刻卻真的能夠做到我們這種實力都做不到的事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鳳殊沉默了一會兒，才字斟句酌道，「你們稍安勿躁。不管君臨對我是什麼想法，也不管你們對我們的關係有什麼用的設想，反正事情還沒有到必須立刻解決的地步，我們自己會看著辦的。就像我之前和你們解釋過的一樣，有時候不做就是做，等待就是解決，按部就班甚至於未雨綢繆，會引發更大的混亂。現在我們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這就足夠了。將來該煩惱的事情，將來再煩惱。我們人都是活在當下的，當下都活不好，日子還有什麼趣味？
何況，如果很多年後，君臨還是沒有改變，那我恐怕也會有所改變吧。感情這種東西，需要緣分，卻也需要經營。緣分是天生的，玄妙不可言，經營卻是後天的，需要耗費心力，我看重緣分，也尊重經營。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一直都這樣，一直都沒有辦法放下，卻也一直沒有激起我的厭惡，讓我想要趕走他，或者自己從他身邊逃離，我想我會習慣他的存在吧，就像他習慣了為我付出他的感情一樣。」
鳳殊摸了摸鼻樑。說到這裡，她居然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個詞，有些不合時宜，卻的確在一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相濡以沫。
是的，如果當真相伴一生，君臨和她，也會做到那種程度吧。值得信任的戰友。攜手並進的夥伴。忠誠可靠的父母。
「你真的會習慣？」小綠完全被嚇到了，聲音一瞬間拔高，「習慣可真可怕。你還是不要習慣吧，我可不想在君臨手下生活啊，他看著就不好惹！」
鳳殊有些縹緲的思緒瞬間就被它拉了回來，「你想到哪裡去了？八字都沒有一撇，就算有一撇，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後的事情了，反正在這百年之內，我只想要好好地為自己而活，順帶讓幾個孩子也長大成人。這麼一說，我又想鳳昀了，那傢伙也不知道有沒有想我。估計為了安慰鳳聖哲，他都把自己的委屈放一邊去了。就像剛認識的時候一樣，他總是先人後己，一點安全感都沒有。要說虧欠，其實虧欠他更多。」
鳳聖哲有君家，鳳昀呢，卻已經失去了長輩。哪怕君庭他們也會把他當君家的孩子一樣照顧，鳳昀進入君家的年紀到底已經很大了，又生性敏感，想法會很多吧，但那個孩子卻肯定會埋在心底，從不訴苦。
就像她小時候一樣，慢慢地變得什麼都不會往外說，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只會放到心裡去，有空就自己翻來覆去地咀嚼，沒空就任由那些感受淡去，明白也好糊塗也罷，日子總歸寂寂。
曾經像塵埃一樣的生命，因為明白自己是從塵埃處來，哪怕有朝一日到了高處不勝寒的地步，目光也還是會看向來處，內心裡時刻都明白，總有一天，自己也會化為塵埃，回歸生命最為本源的狀態。
到那個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是。身體會腐爛，白骨會消融。心靈會消逝，靈魂會飄散。感情？感情也會有同樣的歸宿。那些曾經有過的哭與笑，苦與樂，愛與恨，喜與悲，一切的一切都會煙開雲散，返於虛無。
不變的是這天，這地，這山，這水。
人類不過是天地過客，對於偌大的宇宙而言，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