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全都要(2/2)
「小兄弟,你得了邪神的看重,只要好生修行,日後前程自然遠勝過我們這些人。
義賊就不是賊了嗎?至於什麼高來高去,那都是外行人的偏見而已。做我們這行的,又能瀟灑到哪裡去?」
他說這話本意只是為了讓這位邪神弟子打消對自己的崇拜,但話到後來,卻不免漏了些真情。
他不禁有些失笑,這些抱怨本該藏在心底,今日不知為何卻對一個欽慕自己的後輩講了。
只是看到他,李於飛又有些恍然,或許這些話他不只是講給阿星,也是講給那個拜入燕子門,一心想成為俠盜的自己。
什麼俠盜名聲,都是狗屁,哪裡比得上當年那個鄰家姑娘?
盜亦有道,不過是他堅持的最後一條底線罷了。只有不越過這條底線,他才能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阿星看著那個男人悵然若失地樣子,他自己也有些怔住了。
一直坐視的西城勇終於開口了,他沒好氣地對著李於飛罵道:
「你這廝,分明身負上乘業藝,怎麼如此輕賤自己?本座最是看不得彼輩這等惺惺作態之人,學了武,怎能作此婦人之態?」
他又轉過頭,對著阿星呵斥道:
「只要練好了本座的功法,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又何必羨慕旁人?你自己若是能御氣行空,豈非更勝這小輩?」
最後他總結道:
「你們兩個小子之所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過是因為不夠強罷了。若有本座這般實力,又豈會如此自困?」
說這話時,西城勇全然忘了自己甫一出關便差點被人斬於刀下的慘狀。
接著,他看著李於飛,長眉一挑,輕佻笑道:
「你想做何事,便放心去做。能給那人添點堵,也是好事。」
片刻之後,男人沉默著對西城勇一個抱拳,便轉身離去。
等到李於飛離開後,西城勇又頗為玩味地看著阿星:
「你小子身負神掌真意,一身體魄也被那人留下的菩提種子日夜淬鍊,正是一副上好胚子。
你既然全都想學,那本座自然不會藏私,本座也想看看,你小子最後能成一副什麼樣的器。」
聽了西城勇這話,阿星本能地一縮脖子。
——
斧頭幫之外,一處僻靜小巷中,兩人相對而立。
澄燈看著眼前那個已經換了一副皮囊的白衣人,語聲幽如枯井:
「師兄,那少年人真是被你做的手腳?」
白衣人杜停杯看著這個師弟,笑容爽朗。
「師弟,如何?這可是這麼多年來,我做出來的,最像你的器。」
「器?」
澄燈的心底忿怒之火一下子攀升到頂點,他怒視著那個叛門而出的師兄,聲音渾厚如鐘聲。
「師兄,你把人當成什麼了!現在的你,還有半分悲憫之心嗎!」
杜停杯並不直視澄燈的雙眼,他只是抬頭仰望那片藍天,語氣悠悠:
「師弟,你以為我是為什麼翻開那本他化自在法?難道我是為了渡盡天下迷途人?」
「難道不是?」
杜停杯愣住了,接著他笑了,狂笑。
「哈哈哈哈,師弟,你還真是,哈哈哈哈。」
白衣人笑得前仰後合,澄燈卻沒有絲毫反應,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而粗劣的戲劇。
澄燈嗓音低沉,像是吐出一塊塊粗糲的石塊。
「那個少年人暫時就留在你這裡,如果你真要對他做什麼,我不會再顧念師兄弟之情了。」
話音未落,黑色風衣的下擺旋轉出一個刀鋒般的弧度,帶著凌厲氣焰的澄燈大踏步地轉身離去。
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杜停杯直起身,看著那個背影,他方欲開口,卻忽覺胸口滾燙。
回想起澄燈轉身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原來自己已中了一刀。
衣袂如刀,師弟,你真決定要走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