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野夫怒見不平處（2/2）

第三十六交擊，燕長淮雙臂骨骼盡碎，肋骨斷裂不知多少根，儘管身形已是搖搖欲墜，但這個少年人卻依舊保持著架勢，屹立不倒。

痛，痛徹心扉。

燕長淮只感覺自己的體內被引爆了一萬噸的TNT，灼熱到難以承受的痛覺通過他比常人敏銳數十倍的神經傳遞到身體各處。

充盈在體內的氣血每一次流轉都帶給他刮骨三寸的劇烈疼痛，但就在這種情況下，他的鬥志絲毫沒有衰減，甚至越發高昂。

狂猛的戰意就將一切痛信號給遠遠拋開，力量，更強的力量。

少年在心中無聲地嘶吼。

那口被擊飛的長劍在這時終於飛縱而至。

這一刻，燕長淮舍劍之外，別無他物，心念恆一。

極致洗鍊的劍意帶動沛莫能御的龐然劍氣，一劍一式都如長虹經天，縱橫瑰麗。每遞出一劍，劍光流轉越顯圓轉如意，如雪如虹，澄澈透亮。

數劍之後，西城勇整個人竟然被劈飛出去數丈之遠。

燕長淮卻沒有沒有追擊，他保持站姿兩足仿佛山嶽盤亘，巍峨不動，雙手環抱胸前，猶如抱住了一團鬆軟閒散的飄蕩白雲，任由長劍在周身盤旋。

就在此時，燕長淮的精神意志已然完全沉入自我，拂去武學招式，拂去真武拳意，拂去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所見所感唯有自身而已。

此生修道練拳，所求為何？

那個支持自己走到今天的信念，似乎在這樣的叩問下顯得蒼白無力。

自己追求一生的感動與精彩在本心靈明的意念坍縮之間，顯得如此暗淡。

此心所感，只有一片空無。

萬物沉寂之中，燕長淮突然聽到一點雜音。

那是青蛇匣中吼的錚錚不平聲。

又有一點光亮隨之而來，那是一抹筆直的澄澈劍光！

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這種壓抑到極點的情緒仿佛瞬間在一片空蕩中燃起了一團火焰，他想到了自己曾經對澄燈說過的話。

對於武人的價值，對於自己的價值，他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認識！

【武】是國術，是能讓弱者向強者出拳的工具，而武人，就應該是反抗強者壓迫弱者的先驅！

如此，方能稱之為俠。

就在這一刻，那一抹劍光似乎自心相中來到了人世間！

他拳意所化的真武神像被這一劍斬碎，以神像碎片為柴薪的精氣火焰熊熊燃燒，隱約可見龜蛇盤旋。

火焰之中，新生的拳意重新凝鍊成團，就如同朵朵晶瑩剔透的琉璃金蓮。琉璃金蓮在火焰中翻滾綻放，絢麗非常。

正是龜蛇盤，性命堅，方得火里種金蓮。

豁然開眼，燕長淮目光灼灼，握住飛旋的長劍，一劍斬落！

這一刻，他全身上下足有百多道微光搖曳閃爍，與天穹星海中的星辰相互共鳴，呼應震盪玄空大氣。

渾如一片蓮池的嶄新拳意裹挾在精氣骨血之中，擰成一股繩的精氣竄動如一條雄壯威武的蟠龍，遊走全身大大小小數以萬計的氣脈，最後沖關而上直入眉心泥丸天宮，貫穿整個人身。

面對燕長淮極盡升華的一劍，西城勇不退反進，他雙手捏一心印，再不壓制的【無間罡氣】猶如濁浪排空，沖天而上，直將整片天幕都染為一片晶瑩墨玉！

在他身後，一尊身高數丈的佛像自拔地而起。

這佛像端坐於火蓮之上，三目圓睜，鬃毛豎立，頭戴五骷髏冠，背後是象徵三界如火宅的忿怒赤焰。

西城勇伸手握拳，他背後的佛像同樣伸手握拳。

這一拳，是六神訣之如來破，更是西城勇這二十年來處於【極空無】狀態下的最終體悟。

儘管他如今是以邪道觸及的【無間境界】，但這根底仍是最為純粹的佛韻。

同時，那份沉淪無間地獄的經歷，也給了他不一樣的領悟。

這一拳，是他舍無間而證寂滅之理的成果，更是四聖諦之涅槃寂滅。

涅槃無生，輪轉生死中，不受諸因緣！

——

這一拳打出，遠在某處高樓之巔的杜停杯忽然嘆息一聲。

「以旁門觸及正法，西城勇，是我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