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請斬停杯(1/2)
在自己的小屋中讀了幾天佛經後,澄燈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再見到自己這位師兄後,他才對燕長淮說過的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像師兄這樣的人,要怎麼去改變呢?用佛法?
如果佛法可以,師兄當時又怎麼會叛門而出?
他又想起了燕長淮曾經說過的話,那話里的意思與他一直以來奉行的道路全然不同。
但澄燈心中那股塵封刀意卻告訴他,那就是自己該走的路。
他決定再去梁山泊一次。
——
來到梁山泊門前,澄燈只看見了一位久聞大名的高人以及一個熟悉身影自其中走出。
西城勇看著這個略顯枯瘦的僧人,語氣中滿是一股說不出的感懷。
「早就聽說你的名聲,沒想到本座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與你相見。」
澄燈雙手合十,略帶幾分欣喜:
「施主所學根袛雖然出自我少林,但已算別出一支,可喜可賀。」
西城勇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要不是你那位好師兄,本座如今怎會淪落到如此境地?給人做牛做馬就算了,還要教這個臭小子。」
澄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阿星夾著的那本金剛經後,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多謝費心了。以施主如今的佛法修為,足可將他引向正道,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
他又對阿星溫聲問道:
「小兄弟,這些年來,感受如何?」
阿星看著澄燈,仿佛就看到了那個落魄乞丐的影子。
明明只是見過一面而已,但阿星就像是一位飽經風霜的遊子忽而返鄉,面對一位對自己知根知底的溫和長輩。
曾經那些切切實實落在身上的苦難似乎一瞬間全部湧出,化為濃厚的酸楚將他的心徹底包裹。
阿星張了張口,卻只是勉強笑了一笑。
感受如何?阿星在心底自嘲道,應該是如何感受才對吧。
住在二道販子私自搭建的群住房中,狹小破舊而骯髒的空間裡垃圾堆積如山。
在斧頭幫領一份勉強苟活的工資,不過比起上城區的人,起碼還有一點好。
沒有被網絡覆蓋,不需要接受魔都工業無止境地盤剝。
他總是這樣安慰自己,但他也知道,下城區其實就是魔都工業的垃圾場罷了,這裡的人根本沒有被盤剝的價值。
只要有斧頭幫在,這些連改造義肢都裝不起的賤民,又能翻出什麼花兒?
阿星其實一點都不喜歡讀佛經,他也從未想過要在佛法中求什麼大自在,這輩子都已經這樣了,下輩子還能更好?
他不信,一點都不信。但又忍不住心懷一點期望,萬一呢?
澄燈只是遞給他一枚晶瑩剔透的舍利子,笑道:
「欲為諸佛龍象,先做眾生馬牛,收好。」
西城勇感受到內中那股異常濃厚的佛韻,心下一驚,不由得脫口而出:
「你這是自斬一身佛門修為?」
澄燈虔心合十,宣了聲佛號,與他擦肩而過。
「施主,唯我獨尊之道最易行偏踏錯,好自為之。」
——
澄燈推門進去,發現燕長淮站在櫃檯後,而老闆卻不知所蹤。
他走近了櫃檯,奇怪道:
「老闆呢?」
「師叔方才離開,去上城區了,大師今天要喝點什麼?」
澄燈有些訝然:
「連他都去了?你們找到了什麼東西?」
燕長淮放下手裡的杯盞,坦然道:
「在河裡有些發現,只是被火雲邪神阻路,沒能過去。我們就只能往魔都工業的總部再找找了。」
「火雲邪神?」
澄燈沉吟片刻,忽然問道:
「燕首席,願意聽貧僧嘮叨一個故事嗎?」
「願聞其詳。」
燕長淮知道這位大師不是個多話的性子,神情也認真了起來。
澄燈娓娓道來一個關於兩個小和尚的故事。
在被師父找到前,他只是一個與狗為伴,獨自生活在山野中的孩子。
直到遇到了那位老僧。
那一天,他的人生被徹底改變了。
一個被遺棄於山野中的孩子,從此走上了一條登高之路。可風景越是奇絕的路,往往越是難走,他的一生好像都在逆流中艱難跋涉。
直到某一天,他終於遇到了一個難以跨越的關隘。
師父很相信他的天資,只讓他參禪讀經,說總有一天他會參透這一切,真正成就佛門果位。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不喜歡這條路。
比起靜坐參禪,他更喜歡在晨風中揮刀,刀光灑落如驚鴻的純粹美感。
比起終日枯坐寺內,他更喜歡行走江湖,儘自己所能地讓這個世道更好。師父總說世事如夢幻泡影,他卻只知道眾生皆苦。
但為了報答師父的恩情,他最後還是放下了刀,也放下了一腔意氣,遵從師父的教誨修成了清淨琉璃法身。
在放刀的那段時間裡,唯一能給他慰藉的,就是師兄每日給他送來的話本。
那是關於一位粱大俠找尋的歸途的故事,師兄每次拿話本給他,都用佛經封面做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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