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與楊時論(1/2)
炸與不炸是一念之間,殺與不殺同樣是一念之間,人說生在亂世才知人命賤如狗,其實真要說來,身居高位便可清楚了。
為達目的,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楊浩也經常會深思,自己真的變成好殺之人了嗎?就算真的是,那又如何呢,坐在這個位置上,總要做出問心無愧的事情來。
說是要以天地為局,可自己不也在這局中嗎?是非對錯不是自己能評說的,若是千百年後,還有人會提及楊浩之名,讓他們說去吧。
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這是子貢評價商紂帝辛的話,但這也只是他的個人見解,有的人想為帝辛平反,也有的人說他就是無道,總之一件事讓一百個人來看,或許就會出現一百個看法。
不過還有一種現象,那就是人云亦云,其實根本不懂,只是聽了人家的說的,就好像自己完全知道了一樣,扯著脖子跟人硬犟到底,等到人家拿出真憑實據了,最後發現卡臉了,閉口不言,然後搖身一變堅決不承認自己曾經腦殘過。
這種人啊,在後世多的是,當然,在這樣的時代也不會少。
這是人之常情,是改變不了的一種社會現象,楊浩也跟本不想改變,既然不能改變,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起來。
和遼使的談判是在扯皮,李處溫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持,這讓楊浩很是吃驚,而且據燕青來報說,遼使臣團的安防十分的嚴密,很難接觸到李處溫或者是李邦彥。
於是乎,汴京城出現了一出奇景。
遊行了,很大規模的遊行,主體是老百姓,但是帶頭的卻是太學中的一些學子,甚至李迒都在其中,高舉條幅,上面寫著大大的『還我河山』的字樣。
上千人將遼使臣團所駐的使館圍了起來,很是壯觀,巡城司派了禁軍過來維持秩序,這才沒有造成圍攻使館的現象出現,但大家像是說好了一樣,推搡有之,喝罵有之,就是不動手,氛圍一度十分的和諧,讓人看著都唏噓不已。
遼使臣團到是有些欲哭無淚了,到底是誰還誰的河山啊?大哥,咱整明白點行不?
其實這是個完全說不明白的事情,從漢唐來說,這漠北也好,西域也好,都應該算是漢人的領土,只可惜出了一幫敗家子,把自己家的地方都弄丟了。
不過在遼人眼裡,這是他們打下來的疆土,自然而然會認為這應該是他們的領地,無可厚非,理解精神。
使館被圍了,巡城司也好,開封府也罷,擺出了一個懷柔的姿態來,李處溫的遼朝談判人員根本就出不來了,和談也就只能擱置了。
不遠處的茶肆中,楊時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切,對一旁的秦檜說道:「會之啊,這件事你應該知曉吧。」
秦檜面色不驚,嚴肅的躬身說道:「楊大人,此事卑職著實不知。」
楊時也不爭辯,點了點頭:「哦,也罷,今日看來是要清靜了,走吧,咱們去鎮北侯府上打牙祭去,老夫沒到京就聽說過,鎮北侯府上的酒菜那是京城一絕啊。」
這也是稱呼的魅力,沒任職之前,自稱老朽,任職之後,便是老夫了。
這老頭的名氣太大,秦檜不敢得罪,而且人家還是現在的頂頭上司,最主要的是吧,楊時的學問太大了,秦檜作為一個文人,心裡還是有這崇敬之意的,人家說了要去找楊浩,那就只能陪著。
一切都很順利,楊浩在家,聽說楊時來了要蹭吃蹭喝,到也大方,準備了酒菜。
看著這一桌子琳琅滿目的酒菜,楊時嘆了口氣:「鎮北侯,這百姓啊,畢竟是不知情者,鬧一鬧就算了吧,若是真的告到官家那裡,恐怕最後遭罪的還是百姓啊。」
楊浩撇嘴:「怎麼?先生這話說的,好像沒有這事百姓就不會遭罪似的,再說了,這事和本侯有何干係?」
楊時一愣,指著楊浩訕笑了起來:「呵呵,你啊,若是沒有人在背後鼓動,百姓怎麼會做出如此舉動,若說這汴京城裡誰敢這麼做,怕是只有你鎮北侯楊浩了。」
「不過呢,這樣也好,也是給了那遼人壓力,總好過天天的在這裡扯皮的好。」
這也算是定下了調子,楊時的意思就是你做的好,老頭子我其實是支持你的,但是那遼人要是告狀,或者說朝廷里有那想要藉機報復的人出現,最後還是百姓抗雷啊。
楊浩依舊搖頭:「這件事本侯不知道,也沒參與,不過既然先生說了,本侯會知會一聲的。」
見他死不承認,楊時搖頭,也不再糾結這個事情,只要人能散了就行了,一口喝下那杯中烈酒,齜牙咧嘴了一番才說道:「好烈的酒,夠痛快,老夫今日算是領教了。」
楊浩看著也笑了:「呵呵,先生若是喜歡,儘管說便是,以後先生的酒水本侯管了。」
楊時連連擺手:「無需如此啊,只是老夫有些疑惑,鎮北侯你是文能填詞,武能統軍,這怎麼連釀酒都懂?」
「略懂而已,程夫子曾言,格物致知,不弄懂這裡面的理,我們又怎麼知道他們是怎麼來的呢,本侯也只是想要嘗試一下,想弄懂這釀酒的原理,這烈酒也就這麼不小心出現了。」
楊浩之前稱二程為先生,但是在楊時面前不行,楊時被稱作先生,二程那就是夫子了,能被稱作夫子的,這是一種榮譽。
果不其然,楊時臉上浮現出了驕傲和欣慰的笑容:「果然,曾有人對老夫說,鎮北侯對吾師的學識多有研究,之前老夫還不信,現在看來,確是如此了。」
「只不過老夫以為,格物致知,雖然格的是世間之理,卻不能沉迷,這都是為自己攢下的德,讀書人還當以德行為重才是。」
楊浩看著楊時,眼神逐漸的眯了起來,果然如此,理學啊,就是這麼開始走偏的,興許當初二程提出格物致知的時候,還是秉承著實踐精神的,可是在楊時以及朱熹這些人的思想影響之下,就特麼跑偏了啊。
以前不了解,可隨著自己接觸的越來越多,楊浩覺得,二程也好,張載也好,甚至說范文正公,他們提出很多的理論,更多的都是注重實踐的,然而一些人從自己出發,改變了這些,形成了一個更適合統治者以及士大夫繼續高高在上的理學。
或者說楊時也未必預料到是這樣的走向,但是他的思想對朱熹奠定理學基礎,起到了承前啟後的作用,這是根子上的東西。
實踐精神,說到底是科學的探索精神,而儒家,在某些程度上和西方的神學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為了鞏固統治階層地位的存在。
說白了,科學和神學是相互抵制的,科學的探索精神是統治者們最為痛恨的,是愚民之策最不想看到的。
「先生覺得我們吃的稻米,麵食如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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