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惠日的絕望(1/2)
七月的登州碼頭,風和日麗,萬里無雲,頭頂的日頭炙熱,仿佛空氣都被曬燙了,呼吸進去時,感覺胸腔里都著火了似的。
遠處的海面上,風平浪靜,不時能看到海鷗們,在空中盤旋著,那陽光灑在海面上時,便會折射出耀眼的光,波光粼粼的。
這季節,正是出海的好季節,因此,整個登州碼頭裡,來來往往的船隻,都是絡繹不絕的,但大多數,卻都是來往高句麗的。
淵蓋蘇文到底是個守信的人,並沒發生什麼翻臉不認人的尷尬局面,當然,這也是因為,此事對高句麗有利可圖。
從大唐出發的貨船,上面都裝滿了一船船的貨物,別的先不說了,單單就是那糧食,便是高句麗迫切需要的東西。
跟大唐的富庶相比,高句麗幾乎每年都在缺糧,大唐的這些糧食進入高句麗,便相當於解決了高句麗的燃眉之急。
高建武簡直都要笑岔氣了,這可是天降的大好事,最關鍵的是,大唐只需要羊毛,什麼東西都可以用羊毛交換。
糧食、琉璃還有酒,甚至就連一枚小小的髮簪,都可以拿羊毛來交換,根本不需要他們付出什麼代價!
開始的時候,高建武還持有懷疑態度,可隨後聽說,大唐現在的羊毛價格後,心裡的顧慮頓時取消,一道命令下去,整個高句麗便大力飼養羊。
其實,根本不用高建武命令,商路開通之後,高句麗下面的百姓,就已經開始在養羊了,甚至,就連高句麗的權貴,也加入了其中。
所以說,如今的高句麗,可以是全民養殖,一向與淵蓋蘇文不對付的高建武,也因為商路的開通,竟然難得的把酒言歡起來。
而此時,惠日的心情,也是出奇的好,站在甲板上,遠遠的眺望著海面時,臉上頓時便露出得意的微笑。
這已經是他離開長安的半月了,按照惠日之前的估計,這一路過來,應當是要困難重重的,可誰能想到,竟是出奇的順利。
途徑洛陽的時候,倒是遇上了盤查,可等他提起了徐毅的名字後,那些人便立刻放棄了盤查,竟是直接就轉身離開。
這讓惠日的心裡,當真是震驚不已,即便他也知道,徐毅在大唐的聲譽一向很好,可也沒想到,竟是提個名字,就能直接放行的。
惠日的心裡,便頓時有些懊悔起來,早知道如此,離開長安的時候,就該多帶些東西的,千里迢迢的來大唐,實在是不易啊!
然而,後悔也是來不及了,惠日轉過身,望著身後船艙里,陸陸續續出來的『和尚』們,不由微微一笑,能將這些人帶回去,也算是不枉此行了吧!
在惠日的心裡,這些人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可都是大唐各個行業的人才,他費盡了口舌,允諾了一大堆好處,才算說動的這些人。
而此時,眼看著已經到了登州碼頭,等上了回去的海船,就算是徹底安心了!
帶他們來大唐的兩艘海船,自然是沒法再用了,整個船體都是支離破碎的,就差一點就要四分五裂。
最重要的是,其中的一艘海船,當初在登州海域時,還被徐毅直接給毀了,連個甲板都沒剩下!
不過,想起來這事的時候,惠日心裡竟然還有些感激,若非是當初徐毅毀了他們的海船,他也不可能認識徐毅,自然也就沒了現在的順利。
所以說,這世間的因果,還真是叫人捉摸不透,有時明明是件怪事,可一轉頭的時候,就又會變成好事也說不定呢!
先前派來的人,已經在登州重新購置了三艘海船,此刻,就靜靜的停泊在碼頭裡,惠日站在甲板上時,便能一眼看到,那三艘停泊的海船。
碼頭上,有人在檢查出海的船,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凡是要出海的船隻,都要經過衙役們的盤查,否則,便連出海的機會都沒有。
那帶領衙役們盤查的人,是個年輕的官兒,一身的綠色官袍,穿插在幾艘海船間時,那目光,便如鷹隼一般。
惠日看到這年輕人時,眉頭便不由微微皺起,不過,隨即卻又舒展了下來!
徐毅的名字,就連洛陽哪裡都給面子,更何況還是這登州了,最關鍵的是,那綠袍官兒,惠日也是見過的。
聽說是登州府的一名海事參軍,名叫王桐,跟徐毅的關係,似乎還非比尋常,不可能不給徐毅面子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惠日立刻便讓船靠岸,吩咐人將船上的箱子搬下來!
結果,等他這邊剛剛搬下箱子,那邊的王桐,立刻便帶人走了過來,目光凌厲的掃一眼箱子,望著面前的惠日問道:「箱子裡是什麼?」
「佛經!」惠日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聽到王桐的話後,頓時稽首一禮,衝著王桐笑道:「都是貧僧在長安手抄的佛經!」
「打開!」聽到惠日的這話,王桐的眉頭便微微的皺著,衝著身後的衙役們,微微一揮手,語氣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那身後跟隨的衙役們,聽到王桐的這話,立刻便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便撬開了面前的箱子。
然而,正如惠日所說,打開的箱子裡,果然就是堆滿的佛經,竹簡的、絹帛的,甚至還有紙張的線裝本。
「怎麼這麼多佛經?」王桐對佛經的事,當真是一竅不通,隨手拿起了一本佛經,隨意的翻了翻後,便丟進了箱子裡,不解的問道。
「貧僧來大唐一趟不易,總要帶些佛經回去的!」
惠日的內心有恃無恐,他已經看出來了,面前的這綠袍官兒,根本就認得佛經,因而,說起話來時,便更加的有恃無恐起來!
「那邊也是?」王桐沒理會惠日的話,目光卻轉向那邊的箱子,眉頭微微的皺起,一臉詫異的問道。
「那倒不是的!」聽到王桐的這話,惠日頓時笑了笑,目光也跟著望向那邊的箱子道:「那裡面裝的,都是些長安的特產!」
「打開!」王桐聽到不是佛經,目光瞬間凌厲起來,頭也不回的吩咐一聲,抬步便向著那邊箱子走去。
惠日的內心裡,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箱子,哪怕箱子真被扣留下來了,他也絲毫不會心疼。
「這裡面都是些特產,並沒別的東西,弄壞了可就不值錢了!」
可惠日不在乎,卻並不代表,沒人在乎這些箱子,眼見著王桐帶人,就要打開剩下的箱子,一直站在人群中的犬上,立刻便焦急的站了出來,衝著王桐道。
說著話時的犬上,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目光幾次望向這邊的惠日,滿心希望,惠日能夠站出來,替他說句話。
然而,這邊的惠日,卻像是根本沒看到犬上的目光,全程笑眯眯的站在那裡,任由王桐帶著人打開剩餘的箱子。
也無怪惠日這般樣子了,這犬上雖然作為正使,可自打到了長安,就每日停留在平康里,若非是他連聲催促,估摸著,還能再待上一年。
箱子被一口一口的打開,裡面的東西,也被一樣樣的拿出來,果然就如犬上說的,裡面都是些長安的特產。
比如琉璃、酒,還有各種各樣的裝飾物,這些東西在倭國人看來,還是個寶貝,可在王桐的眼裡,卻是根本不值一提的。
大唐並沒規定,這些東西是不能帶出海的,更何況,登州的碼頭這裡,每日裡見得最多的,就是這些東西了。
「那你如此緊張作甚?」眼見著都是些尋常的物品,王桐的臉色,當場便有些沉了下來,剛剛這倭國人阻攔他的時候,他以為箱子裡裝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但此時,看到眼前的這些東西後,王桐頓時便臉色不悅的,衝著面前的犬上,語氣憤憤的說道。
犬上的臉色,此時還有些緊張,目光不時的望著地上的東西,聽到王桐的這話後,當即,便有些緊張的道:「都…都說了,是些特產的啊!」
王桐聽著犬上的這話,再看看犬上的臉色,明顯就是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眉頭頓時微微一皺。
目光隨即順著犬上的目光,望向地上的一堆東西時,不由彎腰撿起了一個首飾匣子,眼裡瞬間便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這個首飾匣子,剛剛已經檢查過了,裡面就是些尋常的首飾,樣子倒是好看,可真就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
王桐便有些不理解了,就這麼個匣子,還能讓這倭國人,露出如此緊張的神色?
想到這裡的時候,便頓時又重新打開了匣子,可裡面還是剛剛的首飾,目光狐疑的望向面前的犬上時,卻驚訝的發現,犬上的目光里,儘是慌亂的神色。
目光直直的盯著王桐手裡的匣子,好像匣子裡,裝了什麼格外珍貴的東西,王桐看到這裡時,便猛地舉起手來,狠狠將匣子摔在了地上。
匣子應聲碎裂,伴隨著匣子的碎裂,一堆黃燦燦的東西,如同黃金粒一樣,瞬間便滾落一地,竟然乃是顆粒飽滿的玉米。
「這也是你說的不值錢特產?」看著地上滾落的玉米,王桐的臉色,一瞬間便陰沉到了極點,目光直直的望著面前的犬上,語氣冰冷的問道。
大唐有許多東西,都是嚴禁出海的,而在這裡面,便有這才出現的玉米,便是高句麗哪裡,也絕不容許有玉米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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