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大敗(2/2)
曾經被巡捕指點過的人,一臉鬥志昂揚,而沒有指點過的人,則畏首畏尾。
其實全村人,多多少少都受過村長的欺負,但是多多少少,也都在村長的脅迫下害過人。
可以這麼說,在場的人,沒有一個無辜的人。
所以,他們有點害怕,不知道這兩個巡捕要幹什麼,不知道是不是要屠戮全村人。
滅村,這種事朝廷幹過。
但是一般是有反賊,否則的話,不會輕易屠殺全村。
但是現在這世道,一日瞬息萬變,誰說得准呢?
就在村民猶猶豫豫,忐忑不安的時候。兩個巡捕微微一笑,沖他們說道:「今日,我們是要訴苦,並不是要審判。」
「審判有罪之人,那是朝廷的事情,我們今日,是要聽聽大家訴苦,看看大家有什麼冤屈,然後匯總整理出來,呈交給朝廷。」
有個膽子大的村民問道:「是訴什麼苦?」
巡捕淡淡的說道:「什麼苦都可以說。每個人都可以說,每個人必須說。」
有人猶豫了一會,小心翼翼的說道:「去年遭了旱災,糧食減產,我吃不飽飯,只能用草根樹皮充飢。」
「有一次吃到了一塊樹皮,苦得要命。這算不算?」
巡捕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是算的。不過我好奇問一句。全村只有你遭了災嗎?」
這人說道:「那倒不是,所有人都遭了災。」
巡捕又說道:「那是所有人都在吃樹皮嗎?」
這人說道:「那倒也不是,譬如村長一家就沒有吃樹皮。」
巡捕好奇的問道:「為何村長不用吃樹皮呢?是樹皮不合胃口嗎?」
這人乾笑了一聲:「村長比較富裕,家裡面田多糧多,自然不用吃樹皮了。就算鬧上三年饑荒,他也有吃的。」
巡捕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不過……為何他家中的田多糧多呢?」
村民愣住了。一時間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村長,是他們村子裡最富有的人,一直以來,大家都接受了這一點,再也沒有往深處想過。
這個……為什麼田多糧多,這還有為什麼嗎?這不就是正常的嗎?
巡捕笑呵呵的說道:「是不是災年的時候,他們趁著你們沒有糧食的時候,把你們的田都低價買去了?」
「等到了豐年,他們地價上漲,你們再也買不回來了?」
村民點了點頭:「是這樣。」
巡捕嘆了口氣:「何其殘忍啊,一點都不厚道。」
那些村民有些疑惑的說道:「這就不厚道了嗎?這不是很正常嘛?」
巡捕說道:「你們不是同一個宗族的嗎?既然是同一個宗族,怎麼會落井下石呢?」
這村民愣了一下,他撓了撓頭,說道:「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叫做……親兄弟,明算帳。」
巡捕呵呵一笑:「親兄弟明算帳嗎?那他為什麼又要以族人的名義,處理族中不聽話的人呢?」
「向你們索要田產的時候,就是親兄弟明算帳。想要干涉你們家庭事務的時候,就不是親兄弟明算帳了?」
「我請問一句,有誰是寡婦失業,被村長謀得田產的?」
這時候,有個婦人抱著孩子出來了。
她帶著哭腔說道:「我便是了。我男人死後,村長就說,我是外人,要將我的田由族中管理,然後將我嫁到別出去。」
「其實我那時候已經有了兒子,田產應該是我兒子的。可是村長偏偏說我這兒子來路不正,不一定是他們村的種。」
巡捕搖了搖頭,感慨的說道:「何其可憐?」
這些村民都沒有吭聲,因為逼迫這個女人,他們人人有份。
巡捕呵呵笑了一聲,對他們說道:「今天他們逼迫這婦人,你們不出聲,因為你們等村長吃完肉之後,可以喝湯。」
「明天他們逼迫外鄉人,你們也不吭聲,因為與你們無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後天他們逼迫你們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替你們說話了。這個道理你們還不明白嗎?」
「你們多多少少,都有被村長欺負過吧?如果我所料不錯,你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反抗吧?」
這些村民都低著頭不說話。
忽然間,他們都產生了一種感覺。
今天這兩個巡捕,好像是專門來審判村長的。
他們剛剛想到這裡的時候,兩個巡捕大聲說道:「我們今日這訴苦大會,是專門針對村長的,其他人的小毛病,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村民的積極性立刻被調動出來了。
然後,事先安排好的羊尾、老牛等人,全都群情激憤的開始指責村長。
羊尾聲淚俱下,說在村長的阻撓下,自己如何如何背井離鄉,如何如何過著慘不忍睹的日子。
老牛開始感傷死去的兒子,開始懷念自己的親人。
這些事情,村民知之甚祥,甚至都親身參與過。
但是在這一刻,他們對老牛和羊尾無比同情。
於是,他們也同樣群情激憤,他們也同樣高喊著要殺了村長。
在喊了一陣之後,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村長何在?」
於是,有人向村長家衝過去。
當他們走到半路上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村長家的豪華大宅子。
這些村民更是義憤填膺了。
大家住在小茅屋當中,飯都吃不飽,唯獨村長,過得像是皇帝一樣。
這合理嗎?這正常嗎?天理何在?
於是,所有人沖了進去,開始尋找村長。
村長不在,似乎人間蒸發了。
於是大家開始搶東西。
兩個巡捕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把刀緩緩的抽了出來。
村民有點怕了。
巡捕淡淡的說道:「大秦自有律法,要殺人,還輪不到你們。」
「村長是生是死,應該由朝廷來定。村長家的東西,有多少是搶來的,騙來的,偷來的,應該怎麼分配,怎麼補償,那也是朝廷的事情,你們豈能自行搶走?」
「如果有抗命不遵者,那就按照搶劫處理。」
這些村民都怕了,紛紛點頭,說道:「是,是,我等知道了。」
巡捕說道:「現在,全村都去尋找村長,看看他躲在什麼地方,早日將他抓回來。」
於是,村民們紛紛跑了。
村長沒有躲著,村長在聽到風聲的那一刻,就逃走了。
但是現在,村長遇到了和羊尾一樣的問題。
逃離村子,就是漫長的山路,以他的體力,根本走不了多遠。
到了晚上,蛇蟲鼠蟻一旦出來,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