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謫仙饒命(2/2)
看嬴政問話的神色,不像是要辨明反賊的身份,倒像是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仿佛所謂的反賊,不過是一件無聊的八卦而已。
千古一帝的自信,在這一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李水看了看自己,滿意的想:慚愧,在下恰好就是那自信的源頭。
對於嬴政的詢問,徐福想了想,然後老老實實的說道:「這兩個人,多半不是楚國王族。然而,也並非無辜的百姓。」
項皮面色慘白,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最近一年來,自己的人生像是狂風中的落葉一樣,除了聽天由命,還有什麼可做的呢?
徐福說道:「臣從項皮身上,搜出來了一把劍。這劍乃是項氏信物。代代相傳。所以,這位項皮,乃是楚國項氏族人,是項燕的後人,項梁的親族。」
嬴政很感興趣的看著項皮:「如此說來,你還真是反賊了?」
項皮苦著臉說道:「小人確實曾經進過項梁的大營。然而,那也是被脅迫的啊。當日項梁戰敗,尋到我們的村莊,逼著老夫帶著村民跟他造反。」
「項梁說,大夥都是項氏,同宗同族。如今項氏舉起義旗,我們也應當鼎力相助。然而,我項家村與項梁已經隔了數代,血脈稀薄的幾近於無。我們都只是安分守己的黔首,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果腹,自然不肯造反了。」
「那時候,項梁只有孤身一人,我們堅決不從,他倒也奈何不了我們。可是官兵卻說我全村通賊,要將我們趕盡殺絕。我們只能跟著項梁舉族離開。」
「項梁造反,我的族人死傷無數。只餘下了我和孫兒。項梁臨死的時候,將這把劍交給了我,讓我帶給項羽,讓項羽重新舉起反旗。」
「小人一向膽小如鼠,如何敢造反?拿到這把劍之後,心中所想的,便是將它賣了,買上幾畝薄田,一頭耕牛,帶著孫兒隱姓埋名,終老一生。」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賣出去這把劍,便被王恆抓了。王恆一口咬定,我們是楚國王族,說這把劍是楚懷王流傳下來的寶貝。逼著我孫兒做了楚王,帶著四五百人,東躲西藏。」
「陛下明鑑,小人只想耕田啊。卻陰差陽錯,身陷賊營。每日戰戰兢兢,苟且求活,過的很辛苦……」
項皮說到後來,聲淚俱下,幾乎哭出聲來了。
嬴政淡淡的說道:「查。」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而已,大秦的機器就飛快的運轉起來了。
只用了半個時辰,各種消息就送到了議政殿。
曾經在楚地攻打項梁的軍士作證說,項梁戰敗之後,確實到了項家村,招兵買馬。
曾經被王翦統帥,捉拿項梁的士卒作證說,某一日,王翦的心腹確實曾經以通賊的罪名,進入了項家村。
正在咸陽述職的某楚地地方官說,項家村的項氏,確實與項梁久不來往。項家村的人,過得很是窮困,與一般黔首無異。這些人平日裡安分守己,很少觸犯法紀。
…………
現在事實已經很清楚了,這項皮確實是個倒霉鬼,被好幾波反賊利用,不得不在反賊軍中苟且求存。
朝臣們都有些無奈,他們覺得這件事實在是有點奇葩,項皮一個沒什麼本事的糟老頭,怎麼就被這麼多反賊看中了?
不過仔細想想,還真的是機緣巧合,裡面沒有什麼陰謀。
最後嬴政倒也沒有處罰項皮。一則項皮確實是被逼無奈,二則項皮年紀太大,就網開一面吧。
而被徐福抓來的那幾個反賊,一律斬首示眾。
徐福和王丙等人,則各有封賞。
王丙偷偷看了李水一眼,一臉感激:自己本來只是一個僕役啊,而且是罪臣王氏的僕役。誰能想到,只因為幫著謫仙做了一件事。不僅恢復了自由身,而且有了爵位……
嬴政站起身來,淡淡的說道:「今日這朝議,便到此為止吧。」
朝臣都連連附和。
嬴政正打算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李斯說道:「告訴趙佗,讓他帶著人回來吧,免得白白耗費糧餉。」
李斯苦著臉應了一聲。
嬴政走了,李斯垂頭喪氣的出了議政殿。今天,真是丟人丟大了啊。
李斯一臉落寞,而程仞和黃磐則是一臉焦急。
他們急匆匆地向宮外走,唯恐遲了一步便要被人抓住。可是他們終究還是被抓住了。
李水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站在他們中間,把兩隻胳膊搭在他們的肩膀上。
李水笑眯眯的說道:「二位大人,咱們同朝為官,按理說,應當親近親近才對。可是時至今日,本仙依然不知道你們的姓名。不知道你們可否見告啊。」
程仞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謫仙,下官只是為了我大秦百姓,這才在朝堂上說了一些話,並沒有針對謫仙的意思啊。」
黃磐也說道:「在下對事不對人,請謫仙不要介懷啊。」
李水說道:「這個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敬佩兩位大人勇氣,因此起了結交的心思而已。」
程仞和黃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乾笑著說道:「謫仙,我們都是為陛下分憂而已。做同僚便可以了。若結黨營私的話,反而會讓陛下忌諱啊。」
李水嘆了口氣:「看來兩位是嫌我名聲不好,不肯結交啊。也是,咸陽城中,到處都是我的傳言,說我厚顏無恥,說我肆意妄為。我本以為,清者自清,不需解釋。沒想到兩位大臣,對我誤會也這麼深。」
程仞和黃磐連連搖頭,打死也不肯承認有這樣的想法。
李水忽然扭過頭去,問旁邊的李信:「李兄,這兩位大人叫什麼?」
李信笑眯眯的說道:「一位叫程仞,另一位叫黃磐。」
程仞和黃磐聽了這話之後,兩腿都軟了。
李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既然互通了姓名,那咱們就算是認識了。四捨五入,算是朋友了。改天我登門拜訪,希望兩位不要把我關在外面啊。」
程仞和黃磐汗流浹背的走了。
李信看了看李水:「兩個小角色而已,你當真要對付他們?」
李水搖了搖頭:「一時無聊,嚇唬他們一番而已。順便也給某些心存不軌的人看看:廷尉大人不靠譜啊,用人的時候,許諾的天花亂墜,倒霉的時候,就不管他們的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