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開開眼界(2/2)
趙高偷眼觀察著已經被綁成粽子的李水,心中納悶:「這傢伙怎麼做到的?已經被綁成這樣了,還像是沒事人一樣,臉皮竟然如此之厚?」
嬴政淡淡的對李水說道:「槐穀子,朕今日發現你行事乖張,煉丹一事,一拖再拖。故而,你不要再住在商君別院了,隨朕回宮,在丹房煉丹吧。」
李水心想:「這是要軟禁我啊。是哪個王八蛋給我下了讒言?」他一邊想著,一邊自然而然的看了趙高一眼。
李水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說道:「天子有命,小臣豈敢不從。然而臣住在商君別院,已有月余,驟然離去,不勝傷感。請陛下准許,令臣在商君別院,擺下最後一次宴席,作為紀念。」
嬴政點頭答應了。
李水鬆了口氣:「肯留下就好,一晚上的時間,怎麼也夠了。就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誰給我下讒言都沒用。」
嬴政、趙高、淳于越等人都留下來赴宴。至於李水和李信,他們倆依然被綁著。
嬴政似乎是忘了,也有可能是故意忘了,一直沒給他們鬆綁。
於是其他人在宴會上飲酒作樂。這兩人就在旁邊站著。
酒宴上,匠戶們按照李水的吩咐,先上了幾道菜,然後就送上來了兌了水的仙酒。
這酒保留了白酒的香氣,又不那麼易醉,而且能給人千杯不倒的幻覺。很適合嬴政這種帝王。
白酒之後,就是餃子、包子、燒餅……層出不窮的美食。
趙高吃的大開眼界,覺得今日不虛此行。
嬴政也吃的很滿意,忍不住說道:「若槐穀子能將做飯的心思,用在煉丹上面,那就更好了。」
李水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趁機說道:「臣一直殫精竭慮,煉製仙丹。陛下何出此言啊。」
嬴政有些不快:「你騙走了農戶的耕牛,是為了煉丹嗎?你搶走了淳于越的婢女,也是為了煉丹嗎?」
李水理直氣壯的說道:「正是。」
嬴政一聽這話,心中的火氣頓時上來了。心想:「今日已經被匠戶騙得團團轉了,難道你槐穀子,還要來騙我?」
嬴政盯著李水,說道:「好,那朕就聽聽,這兩件事,與煉丹有何關係。若說不上來,朕必定重罰。」
嬴政惱火之下,已經下定決心了,若李水再敢胡說八道。那就讓他見識一下大秦的刑罰。只要不傷他性命,讓他好好開開眼界。
李水早就問過耕戶了,知道嬴政為什麼事生氣,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草木有榮枯,人有生死。天地已分,仙凡有別。想要超脫生死,由凡人成仙,這是逆天而為。強行飛升,必遭雷罰。」
嬴政大吃一驚:「雷罰?」
李水很肯定的點了點頭:「是。天命不可違,逆天而行,天豈能不怒?天上電閃雷鳴,即天之怒也。」
嬴政面色蒼白,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身子:「故而,朕服用仙丹,飛升仙界。反而會被天雷擊中?」
李水點了點頭:「這便是臣為何遲遲不開爐煉丹。」
嬴政沉默良久,低聲問道:「此事,為何不早日告知朕?」
李水說道:「臣,不想讓陛下失望。」
嬴政確實失望了,很失望,不僅失望,還有些憤怒。
李水看他就要爆發了,連忙說道:「不過,此事可以破解。」
嬴政的心情像是在過山車一樣,連忙又問:「如何破解?」
李水說道:「昔日黃帝乘龍升天,並未遭遇天怒,何也?順應天時地利人和而已。」
「如今陛下順應天命,一統四海。天時地利,已然齊備。唯獨人和,尚有欠缺。」
「因此,臣醉心農事,就是為了讓我大秦五穀豐登,人人安居樂業,成堯之鄉舜之壤禹之風。我大秦,猶如人間仙境,即便是仙人,也津津樂道。」
「到那時候,陛下作為天下共主,受千萬百姓敬仰。可以擇一吉日,服用仙丹,飛升仙界,也就理所當然了。」
嬴政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朕見你整日忙著種田賣酒,唯獨不煉丹。不過,你既然要令我大秦人人安居樂業,為何又騙走了農戶的耕牛?」
李水乾咳了一聲,對匠戶說道:「將今日那老農叫過來。」
老農根本就沒走。匠戶見李水被綁起來,就意識到這老農闖禍了,所以將他扣留在商君別院了。
老農戰戰兢兢的進來,一臉畏懼的看著宴會上的大人物。
李水問道:「我問你,我買你的牛,用了多少錢?」
老農說道:「兩千錢。」
李水又問道:「我將牛租給你,你每年交租多少?」
老農說道:「五十錢。」
李水又問:「一頭牛,可以活多少年?」
老農想了想,說道:「十年算是高壽了。」
一頭牛,如果精心飼養的話,應該可以活過十年。但是這是理想狀態。沒有哪個農戶,會餵養一頭不能幹農活的耕牛。因此,十年,算是耕牛壽命的極限了。
嬴政聽到這裡,不由得咦了一聲:「十年?每年五十錢。槐穀子,你買牛用了兩千錢,租牛卻收回來五百錢。你可虧了一千五百錢啊。」
李水說道:「陛下英明。臣確實虧了一千五百錢。然而臣一人的虧損,卻讓咸陽城附近的百姓,多了一千五百錢,添置新衣,修補房舍,吃幾頓飽飯。臣虧的心甘情願,樂不可支。」
李水大言不慚的說著這番話,心中卻在想:「當初我只買回來了幾百頭牛,現在卻租出去了三萬頭。而且不用負擔草料,我賺大了好嗎?不過中國有句古話,叫悶聲發大財,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趙高有點不敢相信,自言自語的說道:「心甘情願虧損一千五百錢?莫非,你還是大善人不成?」
李水還沒說話,那老農就說道:「槐大人,當然是大善人。」
趙高愣了:「方才你還在指責槐穀子,令你們買不到耕牛……」
那農戶忽然向李水連連行禮,後悔莫及的說道:「槐大人,小人可沒有詆毀大人啊。是這位大人欺騙了小人。」
農戶指了指趙高:「這位大人,故意引誘小人回答一些問題。那些話遮遮掩掩的,被他添油加醋,仿佛我在詆毀大人似的。」
趙高臉都綠了。
老農眼圈泛紅,說道:「十里八鄉,誰不知道大人是大善人?」
「大人把耕牛租給我們,其實幾乎等於送給我們了,還要額外給我們一千五百錢。」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肥羊,家家戶戶領到了兩三隻,一年只要交二十個秦半兩的羊租。可一年下來,大羊生小羊,這生下來的小羊,卻是我們的。這價值何止二十個秦半兩?」
「我等苦了一輩子,自從槐大人來了,忽然覺得這日子還有些盼頭。如今大人又派出去了一些人,傳授他的代田法。」
「小人忽然覺得,以後的日子,定然能吃飽,能穿暖,或許也能像大戶人家那樣,喝豆羹的時候,可以在裡面放上一兩滴豬油。」
趙高有點無語:「誰告訴你,大戶人家是這麼吃飯的?」
嬴政嘆息道:「滿朝文武,整日說要平定天下,要百姓安居樂業,要建成堯舜盛世。嘴裡面滔滔不絕,奏摺動輒上萬言。可全都是空話。」
「朕今日在槐穀子這裡,卻看見他在做這件事。槐穀子,埋頭行善,卻不聲張。此人,謙虛謹慎,品格高潔。」
趙高聽得有點懷疑人生,心想:「槐穀子,謙虛謹慎?品格高潔?」
不過皇帝給下了定義,趙高也不敢反駁,只能躬身聽著。
嬴政淡淡的說道:「鬆綁吧。」
槐穀子身上的繩索被解下來了,美滋滋的坐了下來。
後面的李信一臉幽怨,低聲說道:「槐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