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嵩山祭天(2/2)
雙目之中幽光閃爍,顧凡視線穿透風雪,穿透雲層,穿透無盡空間,四十五度仰視著。
誰都不知他看到了什麼,可不管是武道上頗有造詣的武將,還是宮廷中供奉的欽天監道人,都不敢直視他的身形,這一刻他好像正在無限拔高,充斥整個天地之間,成了一方世界。
「朕……轟隆隆……」
雷聲壓下劉辯的聲音,讓他頹然軟到於地。從心理上,劉辯是願意此次封禪的,哪怕會成為一個笑話,也好過藉藉無名於史冊。何況祭文寫的大氣磅礴、文采斐然,將他一個末代帝王的艱辛和決心、無奈和魄力都描繪的刻骨銘心,栩栩如生!
李儒眼睛緊緊閉上,手中握著的節鉞微微顫抖,最後一抹畫面像是定格在他的腦海之中,將他的一切抱負和野心都粉碎成空,什麼抵禦域外天魔,什麼與修道者爭霸天下,什麼萬民水火,什麼自我生死,這一刻都消失不見,唯有一片空白,銀亮如戟叉,當頭落下!
顧凡手掌舉過頭頂,掌心正對雷霆,緊緊一握,雷霆消失,黑暗退去,天地重新歸於晦暗。髮絲根根豎起,身上的道袍退去原本的青色,露出蒼黃本色,像極了泥土。
掌握五雷,天罡三十六法之一,能夠發出雷霆用於攻擊,同樣能夠將攻擊向自己的雷霆收入掌心之中。只是現在他對敵的是天道,天道憤怒的雷霆,每一道都象徵著極致的毀滅!
可偏偏顧凡只手接住了!他在封禪祭天的祭台之上,被鎮壓著渾身的法力,以只手擎雷!
在李儒等人眼中,顧凡是天生之靈,受到天地的眷顧,能夠同時修道和學武,福緣深厚!
可他們根本料想不到,顧凡在道法上的造詣,大部分學自張角的殘念,少部分學自左慈弟子盧奴、信都和平遠。在道法上的成就甚至不如顧凡經過幾個世界摸索而出的武道戰技。可武道仍舊是有盡頭的,在這個世界,他甚至難以真的戰勝童淵、王越這等大宗師!
蒼天死後,極致的戰鬥都將被約束。沒有了空間縫隙承受無盡的戰鬥餘波,極致的戰鬥將會割裂空間,打破天道,導致混沌之氣倒灌!而如今,天下只有寥寥幾人知曉混沌之氣的收束之法,利用之法!
顧凡此時最強的,乃是他的軀體,更在武道之上!沒有了朦朧世界的糾纏,沒有了嗜血的神秘血液,他的第一具軀體本是藉助涿縣古桑樹千古木之靈氣,在張角陣法困壓之下,承受近月的雷霆擊打,壓縮而成,本為天下少有的寶軀,堪比武道之中煉皮煉肉、煉筋煉骨到極致絕世宗師,可惜在與張角的大戰之中被粉碎了!
第二具軀體乃是凝聚左慈封禁顧凡靈魂的陣法之源,在本質上差了第一具軀體很多。可這具軀體他用的時間很短,便在左慈的追殺之下,被捲入太行山深處,親眼見到了張寶鑄祭壇要咒殺蒼天,張梁以身為刀斬出蒼天眼眸,更是見到了張角與蒼天將近一年的糾纏廝殺!
此時他的第二具軀體早已被粉碎,僅有一縷不朽靈魂隨著張角與蒼天的戰鬥餘波飄蕩。而後四年的時間裡,顧凡以蒼天遺蛻為身,以無盡靈氣為源,終於塑造出自己的第三軀體!
在常山郡與童淵比武較技,童淵使出最強大的「百鳥朝凰」,百鳥即百凰,顧凡全力以赴之下,兩人的戰鬥打破天道限制,混沌氣流倒灌。這也是為何說顧凡不敢說能夠在武道上勝過童淵、王越之流的原因。當時顧凡想要藉助蒼天遺蛻之軀吸收煉化混沌氣流,卻不曾想,他體內的靈力皆被混沌氣流吞噬一空,身軀更是難以困住混沌之氣,最後將帶有不朽特性的靈魂延展到極致,覆蓋在皮囊之內,以之才困住混沌之軀。藉此,而今身軀更加怪異和強大!
在別人看來恐怖無比的雷霆,在顧凡看來卻有些平平無奇。畢竟他曾經在此方世界經歷過黑暗雷霆,那才是真正的天道之怒,其中不蘊含半點生機,完全都是毀滅之力!毀滅到極致,湮滅一切法理,死滅一切生靈!
顧凡掃了一眼蔡邕和劉辯,低喝道,「繼續,我看祂能夠奈我何!」
本該酣暢淋漓念完祭文,然後將之瀟灑的丟入大鼎之中,可此時劉辯怎麼也做不出瀟灑的樣子,他每吐出一個字,天上的便要降下一道雷霆,其中的阻攔之意不言而明!
字不成詞,詞難成句!磕磕絆絆,斷斷續續,讓這道流程被無限拉長!
東海之上,孤舟之首。那個額頭凸起的老者披上了一身蓑衣,在濛濛細雨之中,揮桿海釣,絲線落處,有一層層漣漪向外蔓延,一道細小的旋渦,將絲線吞噬,不曾停息半分。他似乎能夠聽到中原大地傳來的聲聲驚雷,半閉著的眼眸緩緩睜開,死死盯住那旋渦,臉上本來似有似無的笑意,慢慢被爬上眼角的幾條皺紋截斷,又恢復愁苦模樣。
昔日楚之大澤,而今無盡湖泊。那盤坐於湖底的自從上次睜開眼眸,再也不曾閉上,現如今他的眼眸之中再次閃現雷霆,讓他盤坐的姿勢都變得輕鬆自在,甚至要挺身而起。在他肩頭之上,有一根不知名的水草,宛若一道細線,卻又千鈞之重,若是能夠仔細看那水草,便會發現,它明明就是一條正在吞吐無盡湖水的裂縫,不可測其深,不可度其神!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顧凡身上的衣袍已經開始龜裂,可他仍舊舉著手掌,想要握住隱匿在雲層之後輪轉的日月,握住那天外無盡星辰。以至於他的雙膝都深陷祭台之中,他仍舊無動於衷,半分不曾動容!直到,一道水桶粗細的漆黑雷霆,悄無聲息纏繞而至!
還有最後八個字,「大禮告成,伏惟尚饗。」與之相對應的便是禮官將三牲糕點等祭品奉上,可此時除了站在祭台之上的顧凡,哪裡還有人能夠在祭台之上站立?哪怕一字一句捻著祭文的劉辯也早就趴俯在地,四個太監更是手腳死死扣住祭壇地面上的縫隙和凸起,至於早就被嚇傻了的蔡邕,此時正抱著一條大鼎的鼎足,瑟瑟發抖!
「無奉祭品,何以尚饗?人心向背,天意難欺啊!」蔡邕的心降到谷底,他看到顧凡抬腿踏步,從祭壇之中拔出身體,朝著劉辯走去,臉上多出一滴滴冰晶落下,顧凡竟然要以劉辯為祭品嗎?他怎麼敢?!猶顯天怒不足乎?不以人祭,乃是上古人皇定下的規矩啊!
李儒手中的節鉞狠狠插在石縫之中,他微眯著眼睛,盯著祭台,卻只能看到一雙腳在移動,劉辯驟然騰空,隨之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顧凡要做什麼?
若是以人為祭,這與天道將行的滅世之舉還有什麼區別?難道他一直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