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回京(2/2)
「然後?」
寧缺回頭,看向桑桑,他真的很糾結
「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要求你去死,哪怕所謂的為了整個人類,我更沒有資格說出那句話,所以,沒有然後。」
沒錯,此時的寧缺真的很糾結。他和桑桑說的便是那個字,那道符,那道顏瑟大師給他的遺言中留下的那個字。
那個字很大,大到他即便有了驚神陣的幫助,依然很難寫出來,遙遠的西荒與東南海畔,更遠的寒域雪海,都太遠了。
都說人類的思想有多遠,便能走多遠。可是從來沒有人想過,思想這種事物本身就極縹渺,想要讓它去到遙遠的地方,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但是寧缺知道,在許多年前,他初識的時候,做的那個夢,那片滄海,其實便是這個世間。他同樣知道,他當年之所以會做那個夢,便是因為他當時懷中抱著桑桑。
如果有桑桑的幫助,或者,他能夠把自己的念力,傳到天涯以及海角。
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的開口,因為,寫出那個字,桑桑真的很可能會死去。
所以他糾結。
其實對於寧缺來說,長安城是安全的,即便觀主來到這裡,也無法做些什麼。
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這場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無論是觀主與大師兄的戰鬥還是唐國和西陵的勝負,都很重要。
他不是不知道夏宇此時身上的傷勢有多重,說是將自己的兩個師侄交給夏宇,其實何嘗不是讓張三李四保護夏宇將他帶回長安呢?
同樣,剛回到長安便將自己的一雙兒女扔進青樓,都不是因為寧缺不負責任,而是因為他在著急,他著急寫出那個字,只要他寫出來,那麼,這件事情,很可能就這樣的結束了。
小鎮上空那片絞動不安的雲,像極了人類痛苦的臉。這張臉看著大地,看著人間的每一處,於是能夠看到它的人,都看到了。
張三和李四在這座已經破碎的小鎮上沒有找到任何一輛馬車,他們只好用木板製作了一輛簡陋的木板車,靠人力拉著夏宇慢慢的向著長安走去。
夏宇此時不敢活動,因為他怕自己在活動身體,那些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的裂開。
不僅僅是他怕,張三和李四也怕,所以,他們拉車走的很慢,很慢。
不過也幸好夏宇是一名念師,即便身體不能動,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的念力還是可以保護他們三個人的安危的。
另一邊,賀蘭城外的山崖間,觀主與大師兄相隔數百丈而立,青衣已然殘破,棉襖上更是有很多血跡,兩天一夜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在這片山崖里發生的這場戰鬥,沒有旁觀者,也沒有記錄者,不然,一定能夠排進歷史裡的前五,無論是層次還是程度。
觀主看著南方那片雲,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酒徒居然真的死了。」
這對觀主來說,很是震撼,因為他也是一個接近昊天的人,甚至他在某種程度上走的比酒徒還要遠,所以他知道,酒徒死去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就算是他,想要殺死昊天也要藉助天書的力量,即便是殺死昊天在人間的分身,他也是想辦法讓昊天虛弱到了極致才動手的。可想而知,當得知酒徒死去這件事的時候,觀主是多麼的震驚了。
大師兄也看向小鎮的方向,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於大師兄來說,他從來都是相信自己的師弟們的,就像當年,夏宇說,我們要設計殺死屠夫,大師兄便按照夏宇的安排去做了,二師兄也那麼做了,他們根本不會去想這件事情如果沒有做成回發生什麼,因為,他們一直堅信著自己的師兄弟們。
觀主轉身望向大師兄,說道
「他們回了長安,你不需要再攔我。」
大師兄還是沒有說話,而是抬起了握著木棍的那隻手,將木棍再一次的再次橫在眉前。
大師兄攔主觀主是為了讓寧缺二人回到長安,甚至都開始燃燒生命攔阻。按理說,如今寧缺他們安全了,他不需要在這麼做了才對,可是,他卻還是這麼做了。
觀主也很是疑惑的問道
「為什麼?」
大師兄回答道
「老師看過七卷天書。」
觀主沉默了,片刻後,才抬起頭看向大師兄,嘆了口氣
「看來你知道我想做些什麼。」
「關鍵是,我知道您想怎麼做。
仔細去想大師兄這句話便能明白其中的意味,便能懂得其間隱藏著的很重要的一些信息。
長安城或者可以幫助寧缺戰勝觀主,卻無法阻止觀主奪取桑桑的神格,夫子看過七卷天書,知曉道門的一切秘辛,其間自有道理。
觀主若有所思,然後消失了。
大師兄緊隨其後,也消失了。
大師兄和觀主來到了世界最北邊的那座雪峰之上,那裡是這個世界最北邊的位置。從這個世界任意地方向北走去,最後都會走到那座雪峰下。即便數年前的一顆隕石如流光般落下將這座雪峰斷成兩截,它也是這個世間最高的那座山。
世間最強大的兩人,在世間最高的山峰上戰鬥,真的非常合適。
觀主的劍映著滿天星光,來到大師兄的面前。這把劍很美麗,令人眼神迷離,看不出是怎麼來的。
即便是大師兄也不行。
所以,大師兄沒有去看。他握著木棍,就這樣簡單地向前刺出,也是瞬間,棍頭便已經來到了觀主的身前。
觀主收回刺出的劍,天下溪神指一指指出,擋住了這凌厲至極的一棍。
棍擋住了,棍意卻在繼續向前。然後,觀主頭上的插在道髻上的烏木叉便斷了。
觀主滿頭的黑髮隨意的散在肩上,隨雪風而舞,讚嘆道
「李慢慢,今後誰還敢說你慢?」
人的名字向來是要有意義的,而且往往都和人本身有著一些聯繫。比如寧缺,比如桑桑,又比如二師兄君陌。
大師兄叫李慢慢,自然是因為他很慢。他說話行事的節奏很緩慢,他走路很慢,就連修行也很慢。他用了整整十七年的時間才不惑,完全不能和師弟師妹們相提並論。即便之後的他三個月便洞玄,當天傍晚便入了知命。
李慢慢就是這樣一個人,起始極慢,然後極快,走的極慢,卻世間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