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小鎮(下)(2/2)
可能是因為氈巾上的油膩太重?所以,雨水變得更加的狂暴,便變成了利刃,悄無聲息地將氈布化解成碎布,然後將肉鋪的磚石房梁盡數蝕成空洞。
只是瞬息的時間內,這座肉鋪便坍塌成了廢墟。地面上積了無數年的凝血與油膩,也被盡數沖離,順著瀑布般的水流,流進屠夫以前肉刀失手斬出的那道裂縫裡,直抵極深的幽泉。
肉鋪被毀了,這座小鎮的其他建築怎麼可能會避免?
緊隨肉鋪的便是幾人面前的這間酒肆。
藏在後舍里的酒麴子,如同白雪一般,被雨水淋出了無數孔洞。
雨水格外密集的落入了酒缸里,衝散了本就不濃的酒味。酒釀的頭顱在酒缸之中,慢慢的和酒水融為一體。
最後,酒缸碎了,酒肆也塌了,酒徒在這座小鎮多年的記憶便這樣的消散了。
這些便是桑桑此時的手段,她現在雖然無法動念便召集東海上的天地氣息變成風暴來幫助自己戰鬥。
不過,她畢竟是昊天,她心裡的那抹意願,便是天意。此時的她沒有神力但是她可以模仿啊。
她此時模仿的便是她最熟悉的寧缺的手段,她在模仿寧缺寫符,將自己的意願化作念力,然後講給這片天地知曉。
昊天畢竟還是昊天,觀主的換天還沒有實施,當然,此時的觀主也沒有辦法實施,畢竟天書有七卷在夏宇手中呢。
既然還是昊天,那麼,就有著昊天的加成,天算,無與倫比,只需要通過計算,便能完美模擬人類修行的手段。
此時的桑桑模仿寧缺的手段,便瞬間學會了符道,於是,她寫了一道神符。一道,寧缺,以及他的老師都常用的神符,井字符。
就好像很多年前,在長安城,在那個雨夜,那道用雨水畫下的神符。
強大的符意隨著暴雨,籠罩了整座小鎮,小鎮唯一的那道長街和天上最濃稠的那道陰雲,平行而在空間裡相交,正是一個井字。
此時的桑桑很強,或許仍然不能殺死酒徒,但是,卻足以給酒徒一定的麻煩了。
此時的酒徒,站在廢墟旁,渾身濕漉,乾淨的衣裳已然千瘡百孔。頭上早就花白的頭髮也開始脫落,變成了一個禿子,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很是狼狽。
肉鋪毀了,酒肆毀了,他確實沒有家了。
暴雨漸停,酒徒手裡的酒壺淌著口,比先前重了幾分,他渾身的雨水變成了血水,看著傷勢極重,卻沒有倒下。
桑桑的手段很強,但是,模仿畢竟是模仿,因為僅靠學習和模擬,是無法逾過五境那道門檻的。
井字符是神符,可酒徒也有著無盡酒壺啊。此時的桑桑還無法戰勝他。
即便如此,酒徒此時看向桑桑的眼神也變得很是謹慎,他不在意自己變成無家之人,因為他將來的家必將在神國之上,是完美而肅穆的殿堂,他很想殺死桑桑,但他需要先完成一件事情。
那便是殺死會阻礙他的夏宇和寧缺。
只要這兩個人在,他不僅僅在面對桑桑的時候需要分身警惕二人,而且,在桑桑出現危險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出手阻攔自己的。
而且,他心裡明白,夏宇和寧缺的恢復能力一定在自己之上,一個身體越難受到傷害,受傷後便越不會好。同樣的,太久沒有受傷,好的也會很慢。
而且,和書院猜測的一樣,酒徒的身軀早已腐朽。
腐朽,但還能活著,但想要修復如新,非常艱難,無論是受傷還是別的問題,總會讓他感到緊張和強烈的不安。
桑桑見到酒徒在自己的手段中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也不惱,她在等寧缺和夏宇出手。
桑桑能夠感受到夏宇此時正在動用自己之前留給他的東西,而寧缺此時已經架起長弓搭上鐵箭了。
雨聲消失,算珠擊打算盤框的聲音也消失不見,小鎮裡一片靜寂,青獅先前抬起前掌替兩個嬰兒遮雨,此時與大黑馬一道緩緩遁入夜色中。
雨停了,那麼箭也該射了,夏宇心中便是這樣想的。
他在等待,等待寧缺和桑桑將酒徒重傷的那一刻,只有這樣,自己的手段才不會落空。
這個手段的代價成本太高,所以,他一定要確認這一招不會落空才行。
畢竟,他現在也在從手段中感悟自己即將達到的那個境界。
「1989、0309」
桑桑低著頭,輕輕的開口,這是她和寧缺的習慣,或者說,是只屬於他們的手段。
只有寧缺能夠知道這樣的數字是什麼含義,代表著什麼方位,因為這本就他交給桑桑的。
酒徒臉色眼瞳驟縮,一聲嘯鳴發於胸間,身形虛化,穿越天地元氣,瞬間不知去了數百里還是數千里外。
下一刻,他從數百里或者數千里之外,回到原地。
一枝羽箭釘在街畔某個當鋪的破門上,箭簇入木極淺,被夜風吹的擺盪數刻,便落了下來。
就在他的身後,即便他避開了,但是,他的神情還是有些難看,有些詫異。
先前那次千里趨避,他消耗了很多念力,卻沒想到,對手用的只是一枝普通羽箭。
沒錯,這不是元十三箭。
酒徒要躲避是元十三箭,害怕的自然也是元十三箭,如果,早就知道,寧缺射出的這一箭是一支普通的箭,他怎麼會這樣消耗念力的去躲避?
這便是三對一的優勢,因為,酒徒根本就沒有經歷去觀主每一個人的每一個舉動。
這一箭,酒徒是躲了過去,不過,桑桑卻不在意,她輕輕的說出了另一串數字。
嗡的一聲振鳴,一枝羽箭破夜空而至,直刺酒徒的咽喉。
轟隆雷聲,掩蓋了箭簇破空的聲音。
但是這一次酒徒卻看的很是真切,他輕輕的揮舞衣袖,便向那枝羽箭捲去,嘶啦一聲輕響,青色文士長衫的廣袖上被撕開一道裂口,那枝羽箭也不知飛去了何處。
不待酒徒做出反應,第三箭已經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