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漢水血未休(六)(1/2)
文鴦本是不願意打此戰的,他不是司馬氏的忠犬,只是別無選擇,投降後,司馬昭後來也算是厚待他,他也只能為司馬氏賣命了。
此時文鴦卻覺得如今有著莫名的危機,按著現有的情報,己方四萬戰軍,雖然不全是百戰精銳,但是漢軍也應當不是,雙方單兵戰力應該差距不大。
按著情報,己方戰軍數量是漢軍一倍以上,哪怕夜戰,這數量上的差距足以彌補戰力上的少許差距!
夜色中,文鴦勉強看見那兩萬漢軍,渡河之後,並沒有冒險進軍,而是那面關字大旗的指揮下,並且搶在魏軍騎兵來攻前就在漢水之畔,背靠著漢水,結成了多個長槍硬弩組成的硬陣,宛如山陵一般堅固。
這也超出了他對漢軍的認識,漢軍以往都是以攻代守,防禦的往往是魏軍;此時,坐鎮中軍的陳騫,也是有些疑惑。
「大帥!」一名騎將飛馳而來,遙遙便喊。
「漢軍大隊繞過來了,吾家將軍求大帥給些支援!」
在將台夯土高地上用月色觀看著整個戰局,對整個戰場了如指掌的陳騫本能便想答應,但剛要開口,身側卻忽然一陣騷動,還有親信衛士此時主動拽了他一下。
陳騫順著衛士的手指望去,然後額頭上便開始出汗,因為此時,已然放棄的大營處,忽然火光沖天,一面大旗此時立了起來,這一支漢軍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經出現了,就好像一隻潛藏起來的老虎一樣在盯著他的後背。
猶豫了一下,陳騫方才回復那衛士:「告訴文將軍,吾再給他兩個騎軍營衛,吾這裡也沒騎兵了,但告訴他,他不用顧及傷亡了,讓他親自領軍,與吾鑿進漢軍大陣里去,把漢軍趕下河!」
漢水上雖然有些浮橋,但是若是漢軍撤退,也必須再冒險從河上行走,此時雖然天寒,但是漢水的冰層有多厚,還能不能讓大軍再跋涉一回,誰也不知,漢軍跋涉而來,已然是冒了一次險了,再來一次,說不定就冰層破裂,然後這些漢軍就要葬身魚腹了!
當然,戰事來到眼下,什麼算計都沒意義了,就是拿性命、裝備、戰馬、勇力來拼一口氣而已,但不管如何,將領始終是這其中極為重要的一環,最起碼怎麼來拼這口氣他們說了算。
得益於關彝建議,楊伊定下的分兵調度之策,魏軍有兩萬餘眾已然被給誘騙去了上游數十里開外,其中包含了魏軍的大部騎軍,所以此時魏軍在機動力上,卻是不如漢軍的。
文鴦雖然如今像是司馬氏的死忠,但是這是不得已的選擇,當時曹魏已然被司馬氏掌握,文家本是寒門,依靠著和曹氏同鄉,才得厚愛。
想要光耀門楣,也只能投靠司馬氏,而司馬氏為了安撫曹魏舊族,厚待文鴦兄弟,加上文鴦能力也是非凡,得以重用!
而這種厚待、重用,在文鴦看來,卻並不算是厚待和重用,畢竟,如今他為將也就是一雜號將軍,甚至平時也不能領兵。
這怎麼算是厚待重用,哪怕立功,也是被人吞食,多年都未曾升職,區區一個關內侯的爵位,也安撫不了他;以他的從軍經驗,不是不懂魏軍的軍法,也不是沒在之前的戰爭中拼過命,知曉此戰若勝,自己之功,不及後面指揮坐鎮的陳騫十一之數,更別說城內的司馬炎了!
所以,此時面對著陳騫傳達下來的軍令,和那區區兩個營衛共千餘人的生力援兵,這位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此時卻有些猶豫了起來。
他忽然又不大想去拼命了。
原因有很多而且都很簡單……比如說,他眼前這個關字大旗主人,是當年關侯之子,關侯之威,眾所周知,虎父無犬子,這些時日,和魏軍交戰,這位小關將軍,也是勝多敗少,他心裡有點怵;
再比如說,之前大軍在此處匯集,司馬炎在挑選精銳襲殺四方獲取軍功時刻意將他棄置,他不免有些怨氣;還比如說,這些日子,司馬氏為了籌備建國,人盡皆知,而讓文鴦難以接受的是,那些庸碌之輩,居然能輕易獲封公侯,而以他之功,以他之能,卻還只是區區關內侯,所以怨氣更重!
一句話,不管是為了權位還是為了不埋沒才能,他都不大想拼命了,最起碼是不大想拼自己的命!
但是,魏軍軍紀嚴明,既然陳騫已然親自下令,要他親自引兵鑿進漢軍,那就只能是他親自領兵鑿進去,因為他的家世,他的背景,都比不過陳騫這個司馬氏的忠犬!
「隨我來,跟我殺進去!」須臾間,腦子裡轉過一些亂七八糟想法後,文鴦還是毅然舉起自己的護手,揚聲振作:「諸君,今日有我無敵!」
身後兩個新支援到位的營衛和文鴦自己的核心營衛聞言也是猛地一振,各自奮發,文鴦還是有一些親信的,這些時日,隨著司馬炎獵戰至今,不避鋒矢,彰顯武勇,還是很容易得中下級魏軍的敬重!
旋即,文鴦已然召集了五六千人,都是生力軍,也是他此時能在戰場上能於短時間內組織起來的最大一支機動部隊,開始排列起緊密陣型——重甲騎兵向前,夾緊長槍,沒有馬甲的騎兵自動向後,弓箭在手,並跟在前軍身後,緩緩往側後方而去,儼然是要拉開距離、騰出衝鋒空間。
密密麻麻的魏軍騎兵開始大規模流動起來,馬甲、盔甲、槍尖、弓箭鋒矢,在微微閃現的月光下開始閃耀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光芒。
即便是尚未開始衝鋒,魏軍自己卻已經開始不自覺的腎上腺素暴增,開始全軍振奮,希冀著敵人此時可能會忍不住心生畏懼,可能會憂慮戰局,進而被一衝而散;這是依照著戰爭經驗發自本能的想像。
許多時候,戰局的勝負就在這一衝之間,繼而就是全軍壓上,然後放刀砍殺便是了。
誰人都知道,甲騎的那種硬鑿有多麼可怕!
「關帥!」
組陣的漢軍中營,一直觀望著戰局的孟犇此時忍不住看向了關彝:「讓我帶人沖一波,必然能拉扯住這些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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