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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漢水血未休(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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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伷如何不知此時他已然變換了身份,從獵人變成了獵物,便欲努力從李癢糾纏中脫身,然後逃過河谷。

對面尚且還有百餘騎軍,只要逃過去,漢軍只有步軍,也不敢追擊。

然而河冰在連續幾次重踏之下,卻已然是處處裂縫,李癢又死死的糾纏住,對面魏軍弓弩手又不敢覆蓋射擊,反而只能在目瞪口呆中看著又來了一員漢軍大將一身重甲,極速奔入淺水中,然後率眾從容加入搏鬥之中!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見司馬伷在水中奮力掙扎、努力起身,而身材魁梧兵器施展不開的張騰卻乾脆棄了手中長兵,仗著一身重甲死死把司馬伷壓住,這是步戰,哪怕司馬伷有著武道通神的本領,但是沒了長兵,被兩個小輩死死糾纏,兵甲也不如,卻是處處困境!

至於騰出手來的李癢卻是趁機撿起一面盾牌來,然後奮力砸到司馬伷之上。

唯獨李癢受傷,一砸之後,卻依然不能對司馬伷造成多大的傷害,無奈何下,也乾脆胡亂砸下!

魏軍慌亂不已,無數魏軍不顧水寒直接試圖渡河來救,但倉促渡河,如何能輕鬆過來,走了幾步,反而有人直接一滑,冰凌破開,沉入水中再也難起,幾隻弩手強行射去,可是重重顧慮之下,果然也沒有準頭。

話說,司馬伷著實悍勇,他被兩名漢將死死壓住,猶然掙扎不停,時不時便強行抬起頭來,但只是一抬頭,身後二將便會再度施力再度按下,這場鬧劇,足足持續了小半刻鐘才徹底沒了動靜。

而此時,兩岸之上,早已經匯集了無數魏軍、漢軍。

別人且不提,河對岸司馬炎光著身子逃了過去,被自家戰騎圍住,情知已經安全,早已回過神來,但此時臨河遠遠望見自家叔父,司馬氏武膽遭此厄運,偏偏無能為力,卻是徹底失聲,渾身發抖,如喪肝膽!

這一戰,他丟的東西太多了!

榮譽、戰功都沒了,甚至之前力戰而得的戰果,這一戰之後,恐怕全要丟棄,可是此時,他也無能為力,只能黯然下令,撤軍,至於司馬伷如何,卻也顧不得了!

雖然司馬伷是因為救他才落入敵人之手的,但是司馬氏可以沒了司馬伷,卻不能沒有他司馬炎!

……

楊伊是傍晚才得到消息的,對此,她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有些驚異,因為一時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是司馬炎逃走,而司馬伷則被捉了?

但很快,當得知更詳細的訊息,楊伊反而沒有多餘心思了,戰場之上,逆勢之時,往往是懦弱者得生,有勇氣者赴死。

司馬伷被送進城了,一身武道神通根本沒能施展出來,就被廢了,換取了李癢和張騰二人的功勞,儘管上下都對沒能抓獲司馬炎有些失望。

按照司馬炎今日的表現,一旦拿下很可能是活捉,到時候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意義也非同凡響;但不管如何,經此大勝,有此斬獲,從俘獲魏軍高級軍官到殲滅魏軍主力的數量,這一戰的成果還是無話可說的。

而照理說,當此之時,楊伊應該好好坐下來與如今身邊這些有名有姓的『名將』交流一下感情,探討一下此戰的意義,論功行賞、封官許願之後順勢收一波忠心,說不得還可以吟一首『詩』來。

但事實上,楊伊卻來不及也沒空去做這些,便陷入到了新的疑難之中——戰爭還在繼續中,她必須要利用這次冒險出擊成功的政治影響和軍事先機,鞏固一下目前的戰果才行。

而這,就勢必牽扯到戰略抉擇的問題。

現在回頭來看,這次漢魏兩國的大戰,楊伊一開始的戰略並不是沒有問題的,漢國上下的準備夠充足了,反應也夠快了;但相對而言,魏軍在襄城埋伏吳軍成功,逼退窺視襄城的吳軍;然後迅速西進,奪下了南鄉城,並前驅扼住了鄖縣這個要點。

逼得關彝不得不豁出命來守著漢水搏一搏國運,不管此戰結果如何,魏軍從戰略上來說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回到眼前,楊伊現在必須面對的問題其實很簡單,接下來,三軍的方向是哪裡?

回到跟前,楊伊留張騰、李癢還有其餘今日表現出眾的幾名軍官一起在堂上用了些餐,然後便讓這些人回去安撫部眾、養傷休息,卻留下了這次從軍而來的馬亭、陳壽等四位學士,還有關彝、蔣斌、羅尚三位大將,眾人心下會意,知道這是要商討要事。

實際上,陳壽幾人早已經主動起身避席……他們留在這裡是因為隨從楊伊一路從涼州到此,主要是為了統轄文士團,卻非是有資格參與戰略決斷,尤其是這個決斷需要迅速做出,沒法花時間細細討論,不是所謂廣納言路的時候。

「此事簡單!」陳壽剛一起身,關彝便當仁不讓,直接昂首挺胸出言:「南陽是去不得的……」

「南陽為何去不得?」誰料,關彝剛剛開口,便被一人打斷,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正是馬亭。

話說,關彝今日出了一口攢了三個月的怨氣不提,關鍵是見到楊伊親自來,情知楊伊是不計較那點秘密的,也是真視他為心腹的,所以他早就振奮莫名了,有著士為知己者死的意味。

楊伊親自把統轄之權給了他,而關彝也酷似乃祖,對上蔣斌、羅尚以及各部軍官,處置分劃軍務時更是直接拿出了上司嘴臉——這其實沒什麼問題,他本就是此間唯二持節之將,地位、資歷、官職,甚至實打實的聖眷,都遠超羅尚、蔣斌,那敢問他不處置誰處置?

不過,對於文官,關彝還是要給些面子的。

頓了片刻後,關彝還是做了一點解釋:「老弟不曉得,今日咱們一對一都有些不穩妥,而魏軍那裡,尚有至少萬騎,魏軍各部恐怕還有今日相當數量的步軍,還都是鄧艾這等名將所領,如何能往南陽去?何況經此大戰,吾軍士卒傷亡頗多。」

「非只如此。」將兵也對馬亭這個座中唯一一位高級文官頗顯尊重。「其實維持我軍兵馬數量的後勤如今已然到了極限,雖得繳獲,但糧草還是有些不濟,偏偏眼下四方尚且未寧,故此,若強要去攻南陽宛城,便只能求一個速戰速決,而一旦不能成功,便要被四方魏軍盡數擊破於路途之中。」

蔣斌既然開口,羅尚此時自然不由猶豫了一下……他是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層面的會議,之前在涼州,楊伊凡事一言而決,他只需要聽令而行,好像上下無人掣肘,好等痛快!

但今日冷靜下來,仔細環顧,卻才發現自己是此處官職最低、資歷最淺、年紀最小一個,甚至關彝在此,他連軍事水平都未必敢自誇,那似乎說什麼就都沒大意思。

於是,稍微思索了一下後,羅尚還是小心出言提醒了一下馬亭,畢竟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有了一些交情:

「馬兄,恕吾直言,今日之勝不可輕易復行;今日之事,乃是我軍勢弱,戰機盡失,把握全無,眼看著大局將壞,陛下才孤身至此,詔令三軍,行孤注一擲之舉,此戰方勝,而南陽,卻是魏軍腹地,不能速勝,那就陷入泥潭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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