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漢水血未休(九)(1/2)
話說,若是三日之前,說漢軍會主動出擊,魏軍上下必然都是不信的;
因為那時,未曾收到涼州戰報,驅退了窺視襄城的吳軍,奪回了被漢軍占據的南鄉郡,然後大軍步步緊逼,已然逼近到了漢水之畔,正待清理了上下游據點之後,就渡河奪回被漢軍占據數月的東三郡。
那時候,大軍上下,意氣風發,甚至有一戰滅漢的氣勢,誰能想到漢軍竟然還能反擊。
兩日之前,說漢軍會來鄖縣城下找他的主力野戰,司馬炎也絕對不信;
雖然收到了涼州戰報,得知漢軍在涼州大勝,心中有些微震動,但是仍舊不以為意,至少鞏固眼下的戰果,是應該沒問題的。
一日之前,說關彝會領著兩萬兵馬,不管不顧,渡河先攻,他卻有些信了;
因為漢軍有大部援軍至,甚至分出兵馬來,從上游泅渡,妄圖堵截己方大軍糧道和歸途,他為此做了準備,分出精銳兵馬埋伏漢軍。
直到昨夜天黑之前,司馬炎依然不信自己這仗會失了把握;
因為己方的兵力仍舊占據優勢,漢軍的意圖已經被他全部猜到,還做了應對。
而一個時辰之前,他還不信漢主真的來到了戰場;
但到此時,種種不信被漢軍用現實一一擊破以後,司馬炎已經有些懵了,他已經不敢想,也不敢去做出什麼操作來控制場面了。
沒錯,也就是此時司馬炎身側沒有足夠資歷的魏軍老將,否則一定會有人直接說出來——隨著漢軍一連串的決然猛攻,司馬炎已經被漢軍打懵了!
司馬伷被他派去輔佐司馬機了,陳騫則在前線中軍指揮大軍,他身邊能用的,也就裴秀,但是裴秀也只能出謀劃策,對於戰略,卻沒有真正將帥的決斷能力。
「陛下!」
就在司馬炎和陳騫都被打懵的時候,同一時間,關彝入得蔣斌陣中,直趨龍纛之下,一直看到楊伊本人,方才長呼一口氣,然後脫下帶著銅面的頭盔,泣涕於地:「臣萬死,勞動陛下至此險境!」
「這算什麼險境?」楊伊伸手,扶起關彝,問著:「這幾萬大軍是朕的根本,你們都在此處,那此處才是天下最安穩的地方,再說,大業未興,朕又豈能待在後方安坐?不說其他,這仗打到現在,如今如何?」
「這仗自陛下引龍纛過河之後,其實便已經勝了!」關彝起身抱盔昂然相對。「不過是諸部還缺統一指揮,差最後一下總攻之勢而已!」
「正好交予卿!」楊伊自然也就明白意思了。
「陛下,這事臣也做不來,如今各軍雖說必然都認得臣,但卻不全屬臣轄制……」關彝指著頭頂龍纛而言。「請陛下移龍纛向賊將台而去,臣與蔣督一起並旗扈之,則萬事可定!」
「就依卿所言!」楊伊看了眼勒馬過來,駐馬聆聽卻不言語的蔣斌。
交戰了一個時辰又多了半刻鐘之後,那面稍有常識之人都知道代表了漢家天子的赤龍纛旓再度在戰場上開始移動,卻是在左右一面蔣字大旗與一面關字大旗的扈從下,緩緩向著魏軍中軍推進。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關彝和蔣斌合流了,而此時,偏將軍以下級別的軍官,都沒資格在這個時候在龍纛旁打起自己旗幟,以免喧賓奪主的,只能遠遠在側翼扈從。
而見到龍纛與關蔣兩面旗幟一起移動,戰場上原本因為夜戰而陷入亂戰的近四萬之眾的漢軍,開始自發順著這個方向發動全面的突擊,漢軍士氣高昂的優勢徹底展現無疑,漢軍帶動著滾滾煙塵,如潮水一般集中涌動,喊殺聲震撼天際!
事實證明,當亂戰中一方率先集中起力量,形成了局部優勢後,另一方便再無反抗之力,僅僅是漢軍發起全面突擊之後,當面的最殘破的幾個魏軍營衛便整個潰散,魏軍前線指揮官文虎見此也只能長嘆一聲,縱馬而走。
此時也顧不得他兄長生死未卜了,只能先顧得自己了。
而此時陳騫依舊在高台之上,四周火把都未曾熄滅,雖然黎明已至,只是望著那面朝自己涌過來的龍纛喃喃失聲,話說,一直到現在,他手裡其實都還攥著幾千生力軍一直沒有投入戰鬥!
只是,都是步軍,投上去也只是添油罷了!
鄖縣城下的漢魏兩軍主力會戰一共持續了兩個時辰多一點的時間以後,這場戰役勝負便已徹底分曉。
到此為止,魏軍此處的主力部隊全線潰散,大略看來,似乎毫無疑問,乃是漢軍大勝,魏軍大敗。
但平心而論,這一戰漢軍做的還說不上最好,只能勉強說得上優秀而已。
相對而言,魏軍做的並不算差,但因為之前勝利產生的自大與驕狂卻讓他們遭受此厄。
這正是驕兵必敗!
說來說去,這也只是一場會戰的勝負罷了,漢軍沒有能力讓魏軍全軍覆沒在此,自然也算不得最好了。
回到眼前,被打懵的陳騫依舊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立在原處,陷入到惶恐與猶豫之中。
經驗和為將者的品格告訴他,此時他該帶著最後的生力軍,直接不顧一切沖向那面龍纛所在,按照軍法,當他這名元帥衝起來以後,所有戰場上的魏軍都可能會協從,屆時未必不能絕地反轉;然而,與此同時,生存的欲望卻告訴他,他該帶著這最後的生力軍,扔掉一切,掉頭逃走!
話說,可能陳騫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他的猶豫是徒勞的,他再努力掙扎也沒用,因為當他接受司馬昭的請求,為司馬炎賺取此戰的名望時,三軍之首不是他,而當他面對猝然而至的漢軍主力,雖然毅然挑起這副重擔,但是三軍卻還是上下未明。
孫子兵法·謀攻篇中有言:
故君之所以患於軍者三:
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
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矣。
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矣。
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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