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名士(2/2)
這人一一稟告著,偷偷打量著司馬昭面部表情和他的端詳茶杯的細微動作。
司馬昭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踱了片刻,失笑說著:「皇上真是還沒有長大啊!」
這人心中思量:「若不是皇帝看似昏庸,喜歡在宮中遊戲酒色,又哪會存活?」
不過口中卻連連應是。
司馬昭走了幾步,在案前坐下,展開了一圖,這圖是天下江山畫,當年大漢時名家所作,司馬昭十分稱賞,這時又隨便看了一下,看見上面有著多處大漢皇帝留下的印記,現在又多了一個他個人的陽文朱印,這就是他的野心了。
有段片刻工夫,失笑後,司馬昭默不做聲。
其實,宮廷的情況,他隨時都能夠得到報告,明里的那些軍將宦官就不說了,還有著諸多暗線,看似是曹奐的心腹,也不僅僅是眼前這人,畢竟皇帝再沒有權利,也有大義名分在內,他豈敢大意。
「宮廷最是要緊,這是皇帝龍駕所在,務必好生做事,不可使小人窺探。」司馬昭平靜的說著。
「請大將軍放心,小的會照看好皇上!」
「恩,你可以回去了,至於遼東的事,誰叫他惹了皇上大怒呢,只有駁回了。」司馬昭漫不經心的說著。
遼東如今已經是鞭長莫及,而且遼東苦寒,實際上也對朝廷沒有多大意義。
雖然批准了,就讓曹恆多了一層大義的名分,朝廷也多了一分臉面,但是也僅僅如此。
不過曹恆占據遼東四郡,在他看來甚至不及中原半郡之地,還不是特別引他注意,既然這次遇到皇帝大怒,他也無可無不可的駁回了。
那曹恆狼子野心,已然是反目了,還想做什麼遼王,就自己做一個野王吧!
「是!」這人又叩了一個頭,從地上站起來,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
……
司馬昭既為晉王,其意天下人皆知,於是投機者紛紛勸進,不過也有一些人心向曹魏,只是為了明哲保身,也只能一言不發。
阮籍雖然是朝廷命官,但是此時他一身志向既然無用,這官也就沒有意義,雖然為堂堂步軍校尉,但是所居也是偏僻簡陋。
白日裡又飲酒以做昏庸之舉,阮籍這時在屋裡歇了一會兒,隨意半躺在被子上,取出了一本書,正在看時,突然之間,外面一陣聲音,就見得兒子阮渾此時怒氣沖沖的回來了。
阮籍此時示意兒子坐了,說著:「怎麼了?」
「父親你可知,遼王之請,已然被駁回,甚至還有著呵斥!」
「什麼?」阮籍這一驚非同小可,站了起來,在房間裡度步而行。
按說,開疆拓土,這是功勳,哪怕曹恆可能是一員逆臣,但是如今仍舊還是曹魏,那麼曹恆所做就沒錯。
「父親,怎麼辦?」阮渾此時眼巴巴的問著。
阮籍此時下炕趿了鞋走出房門,也不說話,一個僕人此時早已看見,忙上前問:「老爺,您要去哪?」
阮籍此時望著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淡然一笑說:「出來透透風!」
說著,帶著兒子,轉腳便出二門。
也就是一家二進的院落了,當然這對貧民來說,仍舊是廣廈,但是對於阮籍來說,卻是囚居。
在外面,哪怕已然是星夜時分了,街道上仍舊繁榮,人來人往,呆著看了半響,阮籍嘆息的說著:「梁園雖好,終非久居之所啊!」
阮渾口上蠕動了一下,卻沒有言聲,等了片刻,阮籍此時說著:「向朝廷辭了官了吧!」
「什麼?」阮渾這一驚,非同小可,如今他父親雖然是名士,但是名士可沒錢,朝廷的俸祿還是阮家主要的收入。
「吾已然飄蕩至今,思來想去,至今卻是一事無成,不能為一腔忠義而赴死,也不願為富貴而屈膝。
勉強為官,卻是毫無所為,向前向後皆是不敢。
現在還不如把這官辭了,以後就居於山林,說不得還能多活幾年。」
這言語說完,阮渾稍微有些不甘,不過卻也不言,此時仍舊是孝道為尊,兩漢數百年的以孝為先,此時尚且未被磨滅,父所言,兒所行就是了。
次日,阮籍直接掛印請賜了,已然帶著家眷趁夜出城了,後來,司馬昭得到消息的時候,也已經很晚了。
畢竟阮籍雖然為名士,但是在那些掌權者眼中,這些人卻是不值一提,司馬昭也沒有當年司馬懿那般的「寬厚」,更是不在意這些人,得到消息也是幾日之後了,卻是隨意一笑就放開了。
本來司馬昭還有意派人去追上這阮籍,殺了最好,只是其時,一封來自長安的奏摺到了他手裡,讓他為之一驚。
賈充的奏摺,說了鍾會的所作所為,把喪師的責任全部推給了鍾會,當然,這不是第一封了,而是第七封奏摺了。
請罪的奏摺一直在發,但是這一封是言之有物的,把一些個如今被漢國俘虜的魏將,並轉身投效漢國,確實列了證據,這些人的家眷也都沒了。
直接把如今這一系列的失敗,全都推給了鍾會,這信確實讓司馬昭又驚又怒,但是思來想去,卻感覺滿是棘手。
鍾會可不是寒門,無人幫襯,而且如今也是掌軍統帥之將,怎麼可能會被一言而奪。
司馬昭也不想逼反鍾會,畢竟這還是一支標杆,司馬氏篡位,並不是司馬氏很強大,而是團結了諸多的士族,達成了默契。
比如取弘農楊氏之女,各種接親,還有就是讓渡利益種種,這才有了篡位之機,但是司馬昭想做這個皇位更穩一些,也就是更名正言順一些。
所以他本意是滅蜀漢之後,再奪皇位,但是如今局勢,別說滅漢了,蜀漢新皇即位後,咄咄逼人之勢,卻是令他驚惶!
雖然幾經問訊,確定如今蜀漢的皇帝,竟然是一女子,可是這卻絲毫不能解決眼前的局面,蜀漢進戰東三郡,進而入南鄉郡,逼近南陽郡,另一面有奪取襄陽郡之意,這種局面下,幾乎有當年蜀漢劉備最盛之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