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忽聞惡訊撲面來(一)(2/2)
他雖然少年成名,是個頗有才能之人,當年丞相諸葛亮都曾評價其「董令史,良士也,吾每與之言,思慎宜適。」
也是有了丞相的這番定性,董厥在仕途之路上自然也是一路順風。
丞相卒後,稍遷至尚書僕射,代陳祗為尚書令,遷大將軍,平台事,而義陽樊建代焉。
可以看到,董厥作為丞相這一系的官員,一路走來可謂是順風順水,甚至做到了尚書令的高位。
景耀年間,董厥與諸葛瞻共同把持朝政。
景耀四年,諸葛瞻為行都護衛將軍,與輔國大將軍南鄉侯董厥並平尚書事。
董厥此時為輔國大將軍,他在蜀漢的地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不過董厥雖然得如此信重,可沒有盡到臣子的本分。
自瞻、厥、建統事,姜維常征伐在外,宦人黃皓竊弄機柄,咸共將護,無能匡矯,然建特不與皓和好往來。
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所以楊伊後來直接就把他去位了,在楊伊看來,董厥在其位而不謀其政,面對黃皓弄權沒有及時制止,這就是失去了臣子本分。
說他一句志大才疏並不為過,被去位之後,也是不甘,在朝野之間,也是多出言語,可是做了不少事。
而董宏見到他如此情形,也是心下瞭然,卻是起身在地上奮力一跺腳,然後轉了一圈,方才回頭質問:「叔叔,你如何這般糊塗?」
「這不是心中切實有些怨氣嗎?」臥在榻上,裹著個小被子裝病的董厥徹底無奈,只能低聲解釋。
「地產沒了,昔日上皇賞賜的侍從官秩也沒了,就剩一些浮財坐吃山空,想著家族昔日何等鼎盛,如今卻在我手中漸漸敗落,吾心中當然不忿,而前些時候恰好喝了些酒,又指著這事議論了一番,心中怨氣一上來,就讓僕役做了那些事。」
「不忿又如何啊?」董宏此時徹底無奈:「當今是個領兵的皇帝!」
「當時覺得,自烈祖始,大漢皇帝兵事之外,還是不怎麼嚴苛的。」董厥在榻上微微蹙眉。
「誰能想這皇帝說翻臉就翻臉?說到底,總覺得我的官身畢竟是上皇的賞賜,咱們董氏算來也算是世代九卿之家,她怎能如此不顧體面?要我說……」
「要我說,上皇是個屁啊?!」董宏眼見著自己兄長依然還有些執迷不悟,卻是徹底大怒,當場接過話來,就在床前跳腳大罵。
「就說上皇也是自己應得的,當年捨不得一死也就罷了,讓魏人在錦官城一番禍害,自個被魏人擄走也還有高爵養著,還說「此間樂,不思蜀」,你說說,這種人還有甚體面?!你還想借這種人的體面?」
董厥一時被自己侄子之言而嚇住了。
但董宏儼然是被徹底氣到,卻是面目猙獰接連不停起來。「叔叔,我且問你,你到底知道體面二字是怎麼來的嗎?你若不知,我卻知道!想要有體面,得有個力在後面撐著,可力怎麼來的?還不是兵馬二字?而今日天下誰握著兵馬,誰才能有體面!誰的兵馬最強最壯,誰才最有體面!魏人當初兵強馬壯,體面便要魏人給,後來新皇登位,前後五年,咬牙忍耐,練出二十萬精銳大軍來,一戰覆滅魏人的二十萬大軍,便也成了天下最體面的人物!
可叔叔你呢?你對體面和力量一無所知!居然覺得自己可以靠著一個坐困愁城的俘虜,跟一個全天下最體面的人講體面?你這不是在要體面,是要為了些早就丟了的東西將咱們全家葬送!」
「言重了。」一個體面接一個體面,董厥被侄子的言語懟得有些受不住了,畢竟曾經也是朝中宰執,雖然只做了兩年,就被魏人拉下馬了,如今更是寄居到侄兒家中,還是稍微有些不滿。
董宏這一脈,是傳自當年的董和,其祖董允在蜀漢士民眼中,可是與諸葛亮、蔣琬、費禕並列為「四英」;董允有匡主護國之功,其去世後,接替董允的侍中陳祗則為人諂媚,與中常侍黃皓逐漸把持朝政,迷惑劉禪,其後一代不如一代。
「言重個屁!」董宏依然怒氣不減。「叔叔,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想過沒有,張牧之那廝追查過來,咱們家怎麼辦?你知道流放的滋味嗎?而你非要全家幾十口子跟你一起去遭罪嗎?如今,聖上真治你個指斥乘輿、煽動人心的罪過也無話可說,到時候不光是全家流放,你也是性命不保!」
董厥聽到最直接的威脅,也是再度放軟語氣:「我也是一時糊塗,也只是一個僕役……」
話到一半,兄弟二人齊齊怔住,隨即,董厥便要翻身從床上起來,但卻被面色煞白的董宏直接抬手制止。
「侄兒這是何意啊?」董厥壓低聲音相對。「前車之鑑,總該將人處置了吧?不過一個僕役!」
「躲不掉的……」董宏聲音直接在打顫。「關鍵不在於那僕役,而在於眼下的輿論都在指斥於叔叔,而皇帝又因當年李昭儀之死,對當年在位的叔叔等人極為不滿,這種情形下,那些人巴不得從重從嚴處置了叔叔以討好皇帝,故此,只要他們找到叔叔頭上,留著那僕從當然是證人,除去他卻又是畏罪的證據!」
「那……」董厥終於徹底慌神。「侄兒去大大賞賜他一番?我還有一片地,還有一些書稿,應該值些錢!」
「五木之下,哪裡能頂得住?」
「真沒生路了?」
「我是想不到。」董宏此時心中冰涼一片,卻又在努力思索。
「叔叔平日參與酒席間的言語稍作打探變也能知曉,所以,張牧之找到叔叔只是這兩日的事情,既然找到,留有這個缺口,卻是根本無法的。」
董厥卻是茫然失措,誰都知曉,當今聖牧李昭儀在景耀六年那一役之時,不遠被賊侮辱,直接死難,這只是其一。
當今的身份也是誰都知曉的,當年為了求得羌人援兵,當今只是一庶出的公主,羌人許出百萬聘銀並許諾募得五萬敢戰之士,為國牧守北疆,又許之無數財寶給黃皓,這事也就成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罪,當年默許此事的那些大員,不但他董厥、樊建還有譙周等人,個個都要家破人亡,不如此,難解皇帝心頭之恨,這也不需要皇帝去做,張牧之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會自覺的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