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爛船尚有人爭渡(一)(2/2)
如今這大營中的將領,不知有幾人還會下死力;若是三日前,就不管不顧的死戰,如今這些人還能戰,可是困頓三日,根本不可能再組織起大戰。
糧食如今只能維持在一日一頓了,據說有些營中,都開始殺馬了,還有不少營中勇士,忍耐不住飢餓,寧願游過渭水,如今大雨之下,渭水又是何等的兇險。
不過這些軍報,司馬炎卻是看也不看了。
「我已從各軍中募得擅長山林作戰之士,護衛王上迴轉洛都,我意和大軍共存亡……」
羊祜在說些什麼,司馬炎像是絲毫沒有聽到一般,羊祜此時也不管他,伸手一揮,一行人進來大營,「爾等護送王上回國,爾等俱是有家世之人,我已經飛鴿傳書爾等姓名與國中,爾等當效死力,送王上歸國,此乃不世之功,自有賞賜。」
說完,也不管司馬炎如何,讓人拉扯起來,趁著雨幕,朝著南邊的少華山而去,至於能不能越過這等險山歸國,羊祜也顧不得了,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和大軍共存亡。
又兩日後,魏軍逃亡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將軍帶著整營的士兵臨陣脫逃,原本一日能吃一頓飽的,現在就只能稀粥了,維持著餓不死的狀態。
也把羊祜消磨的,根本沒有了反擊的想法了,雖然知曉糧食的重要性,但是真的到了這等關節,方知糧食竟是如此重要。
與此同時,許都中,司馬昭再次舉行了繼位大典,他已經感覺時日無多了,這幾日好歹還能睜開眼,還能說話,趁著這時候讓位給司馬攸,也算是一個交代了。
至於天命,河東郡都被占了,二十萬大軍據說已經全部覆滅了,哪還有什麼以後?
在去年,司馬昭感覺時日無多,就曾舉行了晉王位繼承大典,只是司馬炎如今也不知在何處,是否還活著都是一個問題。
司馬昭也只能儘快把權利讓渡給司馬攸了,不然,主從不明,面對著虎視眈眈的炎漢,也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細樂聲起,幾十個侍衛執儀仗,浩浩蕩蕩引到了大殿,在大石階前,侍衛留下,只由兩個親侍跟隨司馬攸拾級上階。
大典初時還算順利,人群中,司馬家的幾位公子都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司馬攸也是垂首而立,目光低垂,很是謙和,令人看不出一點毛病。
本來還擔心這些公子可能在大典上鬧出事端,這時一眾文臣武將都不由自主鬆一口氣。
「請衛將軍上座,接收印璽。」負責此次大典的典儀官此時環視一周,按規矩開口說著。
司馬攸木著一張臉,在侍從擁戴簇擁下,身著簇新冕服,順著台階,向上走去,就要在主座落座。
「還請衛將軍止步!」在這時候,一個在側的官員突然站出來,開口說著。
聽了這話,在場眾人都向他看過去,看清是誰後,知曉內情都在心裡一嘆,本以為不會出現的兄弟爭權之事,還是發生了。
步出官員行列,一臉嚴肅表情的這個官員,正是司馬炎一系的心腹官員,尚書令裴秀,出身河東裴氏,所以此時,也無人敢把他拉下去,侍中荀勖此時沉下臉,冷冷喝道:「裴君,你逾矩了,這等大典之上,豈容你放肆?」
說這話的時候,典儀官的目光掃過下面人群,不禁微微皺起眉來。
典儀官張華談不上是哪一派,但是還是支持這次典禮的,也知曉這場典禮如果被破壞,那麼這魏國上下就會陷入紛爭中,給此時風雨飄零的魏國帶來更多危機,所以必須進行。
這也是許多人的共識,攘外必先安內,司馬家代魏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很多人都上了這艘船了,司馬攸對外,性情謙和,也得群臣所喜,在如今之際,是最好的選擇。
「荀君,您誤會了,我也並無他意,只是覺得今日大典有些不合乎律法常理,所以才要提出疑義,你我都是王上的近臣,應該知曉吧?」裴秀被呵斥,此時竟然絲毫不懼,硬是頂了回去,一副大義凜然模樣。
荀勖出身於潁川荀氏,是天下頂級世家之一,可不是什麼人的臣子,無論是在曹魏還是司馬魏,都是一個合作者的關係,談不上忠義之道。
不過,此時聽著裴秀的言語,他一時間,也心中微微有些波瀾,暫時不語。
「放肆!這時,豈容你來放肆?來人!送裴君出去!」眼見在場眾人皆鴉雀無聲的看著這場鬧劇,這時張華的心裡也是一冷,參加大典的官吏,你若說都上了司馬家的賊船,那也不可能。
大多都是屬中立,司馬家強,那就靠司馬家,曹家也保持一份香火情,就是炎漢、孫吳,也保持著一份聯繫,這時,這些見風使舵的傢伙,可是不會上來阻攔的,只有自己說話了,聽完裴秀所言,他冷冷的回答的說著。
「且慢……」
卻在這時候,有個聲音忽然響起。
張華看了一眼步出人群喝止自己的司馬攸,這已經是王上了,他也只得沉默下來,退後幾步,等著司馬攸發話。
「裴尚書有話要說,就讓他說好了,這等肅穆時,因某些原因出了紕漏,孤以為不是美事;裴卿,你有話就直說吧!」司馬攸此時將目光轉向裴秀,緩緩開口說著。
裴秀此時,已清了清喉嚨,朗聲說著:「二公子,下官並非對您有所不滿,只是就事論事,若有冒犯,還請公子海涵。」
司馬攸冷冷的看向他,示意他繼續。
裴秀也知道他奈何不得自己,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冒犯了,對於公子接任大將軍一職,下官尚有點疑問,如今大公子雖陷於敵圍,不過吾以接信報,大公子當能回返,不知二公子可知?丞相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