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論道(2/2)
我一直有個疑問,既然你說武功一途只是道家學問到了一定境界的外在表現,為何世人還有以武入道,先練武后聞道的說法?」
張三丰聞言,大笑一聲說著:「好,前輩既然有此雅興,那麼今日我們就不論武,而論道!」
在武俠的體系之中,儒、道、佛、墨等都是一些修煉的理論派系,而現今流傳江湖大部分的武功卻都是道家或者佛家的,也有人號稱能夠集兩家之長的,不過大成的極少,因為這裡面各家的理念實在是相互衝突,兩者兼修就會帶來武功套路上的衝突。
而灰袍人所說的以道學武和以武入道,卻是道家武功的兩個不同的方式,一種是講究精通道家學問,然後在某一刻恍然大悟,各種武功便也是一點即通,從而踏上武道巔峰;另一種是一開始埋頭苦練,等武功練到了一定境界的時候,忽然間也通過武功窺到了道家的無上至理,從而武功大進至大成境界。
武林中人大多往往走的都是後一種方式,畢竟一開始大家練武都不是本著什麼道理去的,練到了最後才發現道理就在一招一式中,這是境界之說,大宗師之路,實際上也是窺得無上道理的一種表現罷了。
但是也有一些異數,比如當年的先賢們,就是悟通天地至理,而開啟了武道之路,歷代以來,這般人物可是頗有不少!
張三丰大笑之後,卻是沉默了一會,像是在參悟著什麼,過了一會,他抬頭道:「前輩,以武入道和以道入武,最終的目的是不是殊途同歸呢?」
灰袍人此時道:「殊途同歸,原也不是同歸,到了最後,道家的學問都通了,武功的道理也都通了,如果說最後的同歸,是這兩者都懂,那麼可以算得上同歸,如果說有人的最後目的練武,而有人的最後目的是修道,那就不是殊途同歸。」
張三丰一笑之後便說著:「前輩的言語真是謹慎,前輩,武林中人想要練武呢。還是修道呢?」
灰袍人卻是笑道:「這話若是依你之言做了個選擇,便是入了你的圈套了;還是我來問你,那些少林派的和尚,是練武呢,還是念佛呢?這兩者原是不可或缺,少林武學的『武學障』一說也是大有道理的。」
張三丰點點頭,所道:「前輩此話是沒錯,但是如果現在讓我選擇,我會選擇以武入道這一說。」
灰袍人愣了一下,道:「這不像你,你是武當真人,武當真武一脈的祖師爺,若說你醉心於武道,這個世上沒幾個人會相信。」
張三丰此時卻道:「前輩這話也是沒錯,我是說現在,此刻我若是來選擇,我會選擇最終的目標是練武,而不是修道。」
「莫非你對道家有了疑惑?」灰袍人頗為不解。
張三丰卻是搖頭說道:「卻不是如此,若是再換了一個時間,或許就會選擇修道了。」
灰袍人此時卻是低頭沉思,他好像是從張三丰的言語中悟到了什麼。
……
這兩個人的論道,台下的玩家大部分已經腦子混亂了,台上的兩個人說著說著已經說到了一些哲理和思想政治的級別了,一會覺得灰袍人說的有些道理,卻又覺得張三丰說的有些道理,偏偏最後兩個人的話又有些不好理解,大部分人都是似懂非懂!
過得一會灰袍人才道:「張道長的說法,無非是時間不同,人的想法也不同罷了,不過我所讀過的道家典籍中,都講究一個通達的道理,這是永恆不變的,若是時刻變幻的,那便也不是道理了。」
張三丰皺了皺眉,這一下輪到他沉思了,這一下倒是不少人聽懂了,道理就是公理,就像是物理和數學中總有一些定理,若是他們是不斷變化的,就不是定理。
站山峰沉思一會之後忽然道:「前輩,你所說的道理,在道家之中也有無數人去尋找探索,這樣的道理其實尚且無人可言可說,前輩可有發現?」
灰袍人聞言嘆了口氣,道:「道可道,非常道,即便是我讀了這麼多的書和典藏,都沒有找到一個永恆不變的天道至理,不過這也不正是天道至理的畢生追求嗎?」
張三丰此時說著:「或許也不是,我們無論是練武還是修道,初始都是有一個目標,只是隨著時間的變化,這個目標也不斷變化,我們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尋找自己所認同的道理罷了,郭靖大俠,前輩你也知道吧!」
「這倒是知道的,俠之大者大俠郭靖,此人和你我都有些關係,我倒是也一直佩服得很!」灰袍人道。
張三丰點頭說道:「他是我的一生典範,聽聞郭靖大俠少年時,練武只是因為他幾個師傅的一個賭注,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練武。
後來郭靖大俠來到中原,行為經歷逐漸變化,所知曉的也不過是不斷練武強大,或許可以爭取一個華山論劍的資格。
待到後來,他武功漸高,甚至可以說是當時武林的天下第一,他卻是轉而尋求為國為民的民族大義,武功只是他一個實現心中想法的方式和手段,是他保衛襄陽,制止兵戈的助力,前輩能說他一直是為了堅信一個理念嗎?」
灰袍人道:「自然不會,不過他的武功可不僅僅是遵循道家理念。」
「是了,郭靖大俠的武功基礎源自當年的江南七俠,極為駁雜,原也不能說他全是道家;只是他的根基,無論是他所學的全真內功還是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卻都合了道家的理念,道家是一個學派,其實並不一定要真的學那些道理才算是道家」,張三丰此時如此道。
灰袍人一笑,道:「你這理論倒是犀利,既便是如此,我倒也要說,這個郭靖還是有一個永恆不變的道理在心中的,他做事做人,都講究一個問心無愧光明磊落,也就是一個「俠」字,練武也好,守衛襄陽也罷,這個道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若是此心有變,那他就不是大俠郭靖了。」
張三丰此時又問道:「那前輩這些年來可是一直在試圖尋找一個道理?」
灰袍人嘆息道:「我年輕時候讀書學字,到了官場度日,原也是懵懵懂懂;後來看了那麼多的道家典籍,我仿佛是學到了很多道理,但是這些道理自始至終沒有成為體系;即便是後來我悟到了各種武學,也只是被動的,並不是真要去學武;隨著我武功漸高,江湖上也沒有人是我的對手了,我卻是越發迷惘;我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學武,還是修道,是隱居於野,還是大隱於朝?
當年大宋皇帝多次招我入朝重新為官,但我卻沒有這個想法了;我今日之所以和你辯論,原也是想要找到心中所願;論武功修為,我可以說自傲江湖誰也不懼,但是論道家學問,你是武當真人,在道家一派也是宗師人物,在這個體系上是更為擅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