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兩難(2/2)
說到這裡就要提一下黨錮問題,皇權,並不是專制獨裁橫絕一世的,最起碼大漢朝的皇權從來都不是這樣。
大漢朝的皇權始終受制於政治形勢,為君臣關系所限制,甚至如今大漢皇權衰落,因為之前連續多個小皇帝,外戚宦官接連爭權,而士族則不斷的壯大,皇權名存實亡。
到了現在,士族已經壯大到,皇帝只有通過外戚、宦官才能不穩定地從士族代表的朝臣手中奪取權力。
這一形勢經過幾任帝王的努力,如今已經有所轉變,靈帝之前,桓帝時代已經通過黨錮手段打擊了官僚,建立了部分優勢。
而為了鞏固這一優勢,漢靈帝開始嘗試打著尊儒的旗號打破儒學家學壟斷,比如公開儒家經典,並以多種取士方式嘗試打破以儒學取士的傳統,比如建立鴻都門學。
可是士族作為社會實力派的典型代表,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為了打破皇權的這一優勢,朝臣放縱黃巾作亂,抓住黃巾大起義的有利時機,迫使漢靈帝解除黨錮。
而無數被限制的士族,就是因為這個政治形勢,在黃巾大起義期間,憑藉軍功入仕,這些人若是劉宏收拾完了黃巾,他們就是下一次黨錮的針對目標。
從大漢朝廷角度來看黨錮針對的目標,若說罪名,其實也僅僅語焉不詳地說了句「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罪名也僅僅是「誹訕朝廷,疑亂風俗」。
然而即便如此,從這幾句話來看,以盧植為首的士族代表,在黃巾之亂中的表現,就屬於典型的「交結生徒,更相驅馳」。
更重要的是,因為劉宏的壓制,盧植戰場表現不佳,已經失勢,這樣,在權力博弈中,盧植勢力屬於各方都不會重點保護的派系,所以,盧植會讓出軍功,比如給皇甫嵩,比如給朱俊,比如給董卓,但是他們卻不會為盧植說上一句話。
士族要賣悲情人設,就要有人挨打受屈,誰都不想自己人倒霉,那麼自然是盧植一派最合適,但是吃虧之後,受了恩情的自然也會有所補償。
其實劉宏要打壓士族,因為皇權至高無上,就要有人代表士族挨打,但是勢力太強的又打不動,袁氏、楊氏都是四世三公的大族,也不好動,又懂得明哲保身,那麼自然是盧植這樣的最合適。
比如之前,董卓不查,其實他就是一個很好的目標,督郵下去查訪,最適合拿出來祭旗的,自然是董卓這樣的,若不是離著帝都近,及時的在十常侍那裡交待了,董卓早就和那一批士族官員一樣的結局了。
所以按著李儒的意思,董卓自我營造了清官酷吏的人設,投身到了宦官與朝臣合流的大潮中去了,畢竟他分屬豪族,戰功卓著,有實力,有戰功,這樣一來,劉宏也不好動他了。
當然,若是如此,督郵還拒絕董卓的受賄,那麼這就意味著朝臣與宦官之間的矛盾很有可能已經不可調和並且劍拔弩張了,那麼下一步有很大概率會爆發驚天動地的政爭。
而此時,董卓就面臨著這一問題,當然,他遇到的不是當初查歷河東的督郵,而是查歷青州的,畢竟青州士族紛紛叫苦,多方上奏,皇甫嵩其實在青州打得很不錯,一個城一個城的打過去。
他的戰法是圍而不打,野戰,黃巾打不過他,他只需要分兵困守城池就行了,青州能有多少城池,黃巾能守上十天半月就不錯了,黃巾還得在城池備下一定的兵力,少了可不行,少了,皇甫嵩自然也就攻城了。
當然,這戰法很好,這是建立在黃巾缺糧的緣由上,而如今黃巾不缺糧,本來十天半月打下一座城,如今黃巾不缺糧,皇甫嵩別說十天半月打下一座城了,一個月,甚至兩個月才能打下一座,因此,在青州折騰了這麼長時間,才收服了一郡,還是滿目瘡痍的那種。
這麼一來,黃巾是實力大損,畢竟皇甫嵩打下一城,就屠滅全城黃巾,黃巾哪怕百萬之眾,被皇甫嵩這麼殺下去,也承受不住的,甚至,這時,已經有黃巾偷偷的脫離了序列,落草為寇了。
黃巾受不了,青州的士族也受不了,皇甫嵩殺人,那是沒有情面可講的,而此時,對於士族來說,人口就是財富,地大家都有,但是耕種的人卻沒了,總不能自己去耕地種田吧?
本來是想趁著黃巾之亂,然後一家分個幾百人幾千人的,皇甫嵩這麼屠下去,他們可受不了。
而此時,黃巾也開始掠奪人口了,這是北上交易所需,黃巾以重兵守衛城鎮,掠奪民眾去北方交易,這是又一個噩耗,由此被黃巾屠滅的士族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而這也是皇甫嵩被調離青州的原因之一,皇甫嵩又不在乎人去了哪裡,他要的是戰功,奪城的戰功,斬敵的戰功,青州士族於是合力,在朝中的士族大佬還是宦官那裡,花了大價錢,才終於把皇甫嵩調走。
調來一個能說上話的董卓,此時董卓在士族口中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小節什麼的,沒人在意,他能照顧士族的利益,這就可以了。
但是,劉宏的意思是,董卓要慢慢的走,最好等董卓到了,青州士族已經沒了,最好那孔氏也沒了,而董卓卻不敢這麼做,在十常侍派來的信使那裡得到這個指示之後,董卓已經難以決定,自己是怎麼走了。
快了,皇帝不滿意,那麼他這個青州牧,可能任期就只有一年,甚至以後,都會被閒置,而慢了,得罪的是青州士族,青州士族也並不是全都會被屠滅的,黃巾擄人北上,又不是要殺人,沿途糧食、物資供應的都很好,那些士族說不定能在北方紮下根來。
而他們不死,董卓就大大的得罪了他們,士族的潛實力究竟有多少,董卓還是知道一二的,想要找個兩不得罪的法,卻是連李儒都無法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