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何遂高千慮一失(2/2)
說著,她略覺得頭暈,知道剛才那道符紙使用的代價不凡,於是就吩咐身邊侍女道:「我們回去吧!」
太平道中,自然是道主張角為尊,而其次的就屬聖女張寧了,如今張角春秋鼎盛,也沒有繼承人,張寧的權威有他維持,在太平道和黃巾中,可算是無人敢於冒犯。
「是!」那侍女此時雖然心中有萬千妙計,不過張寧不想聽,她雖然心裡有幾分不滿,卻也還是老老實實的,連忙招呼車夫,請著向居住的宅院駕車而去。
一個時辰,張燕和耿鄙先後從酒肆中出來了。
看來這次的功勞不會小,耿鄙看著張燕進了宅院,刻意觀察了一番之後,就沒了之前的鬱悶,此時卻是哼著小調往回走,臉上笑容壓都壓不住。
作為何進的幕僚,他也盼著何進的大勢,前些年,自劉宏剷除了阻擋自己權位的隱患之後,天下最大的就自然是皇帝了,當然,聖天子高高在上,下面的人卻以十常侍為尊了。
按照大漢朝的規律,宦官當政之後,那麼就需要外戚了,如今,這外戚自然是大將軍何進了,何進自己也是意氣風發,一番許諾,招攬了一大批人,眼看大漢政治就要就此延續,自己也能跟著雞犬升天。
耿鄙這樣想的不錯,卻沒想到,自去年初,先是那位殿下橫空出世,本來幽居深宮的她忽然有了天大的本事,掌斃趙忠,甚至連那王越都不敢直面其鋒芒,也曾派人去試探,但是紛紛都沒了印信,讓何進損失了好些個好手。
士族之人也是如此,兩方聯盟之下,加上當時那位殿下主動請求,也就像是送瘟神一般,快速的把那個瘟神送走了,洛邑又可按照之前的計劃,逐漸的落入大將軍的掌控之中,十常侍之流,雖然奮力抵抗,最終恐怕一個個都難逃一劫。
當然,計劃是很好的,卻趕不上變數,沒過多時,那位殿下就在燕國做下來了大事,這位殿下,有陶朱公之能,又有公輸班奇思妙想,以鹽、千金書等硬通貨行銷天下,還能招攬悍將數員,擅啟邊釁,先後斬烏桓人單于丘力居、鮮卑人單于和連之大好頭顱。
最終也成了和大將軍分庭抗禮的人物,雖然遠在地方,但是如今督轄冀、幽、遼三州,簡直是國中之國了,尤其是豪富,令天下側目,這也是大將軍最憤恨的事了。
進入大將軍府,遇到幾個熟識的,看到他這樣笑眯眯,雖然面上只是問候,但是等跟他離得遠了,才忍不住腹誹:「這廝又得了什麼好處,高興成這樣?」
對旁人是如何看待自己,耿鄙也不在意,他本來就自視甚高,覺得這天下人中他是第一流的,其他都是濁流之人,在何進府中,雖然面上不說,但是知心好友卻是少有,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對他太客氣。
位子也就那麼多,這耿鄙占了,其他人又能如何,何進雖然勢大,但是天下權位又是何其之稀,人人都想做兩千石大吏,但是能達到目標的卻是少之又少,大將軍這裡是一條捷徑不錯,不過捷徑之路,自然很窄,容不得多少人同行,耿鄙雖然有幾分才學,但是想要其他人就此服氣,卻也不可能。
此時天色晚了,但還沒到熄燈休息時,耿鄙想著這樣的大事,要趕緊稟報給大將軍知道才成,所以根本沒回自己的住處,而直接奔著大將軍府來了,有此點說,這人還是忠心之人,何進也不算信錯了他。
大將軍,掌天下兵馬,正院門口有著巡邏的衛兵,他們與大將軍的幕僚幕屬算兩路人,但一般將軍府的幕屬幕僚也不會得罪這些衛兵,而衛兵護衛大將軍安全,特別是將軍府的這些,家小甚至也被府里養著,和大將軍關係之近,就是耿鄙也不願意平白得罪。
今天在正院外面站著的幾個衛兵,耿鄙此時走過去打了招呼,隨後問了其中一個人:「大將軍可在裡面?」
這人點頭,耿鄙想了一下,又拿出銀子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大將軍現在心情如何?」
這稟報事情,也是要看時機,雖然以耿鄙的身份,何進也不會慢待於他,但是何進易怒,這平白得了斥責,又是何必呢,自然要打探清楚,再定行止。
像他此刻要稟報的事,拖個一時半刻也不打緊,畢竟這是自己額外辦妥的事,若大將軍心情不好,氣頭還未過去,那麼他完全可以暫時避開,免成為被遷怒的對象,等著明日再來也不遲。
被耿鄙問到的這個守門的衛兵,此時看他一眼,到底與銀子也沒仇,看耿鄙此時也算是順眼,就低聲提點了一句:「倒沒見著大將軍發火。」
這就夠了,耿鄙鬆了口氣,就直接入了正院,他有不用通傳的權利,不過到了廳前,還是暫停了,讓人去通報,權利這東西,有時候可以用,有時候卻不能用。
何進此時正坐在廳里,跟美眷戲說著,聽到有人稟報說是耿鄙,稍微沉吟了一下:「請他進來。」
片刻,耿鄙就進了廳中,此時耿鄙看著廳中情景,稍微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匯報。
美眷也是明眼之人,知道這是有什麼秘密,她很知機的告退了,何進整理了一下衣服,方才心情還好,此時卻隱隱透出一絲不悅,畢竟,被打攪了好事。
但面上還沒露出什麼,只是在那女子走出廳中,才沉聲問:「說吧,有什麼事。」
「大將軍,今日吾在酒肆之中,認識了一位人物,此人貌似北邊之人。」
耿鄙此時,將自己喝酒之時,偶然結識的那人,與何進仔細的說了一番,當然,他並不知道張燕真正的身份,知道的只是張燕透漏出來的,也就是那位殿下屬臣的身份,這種欺瞞,在這個訊息交流不通暢的時代,卻是很容易偽造的。
「哦,這麼說,他真是北邊的人?」何進初時有些不信,但隨耿鄙仔仔細細將細節說了,比如口音,以及試探的燕地風貌,還有那人不經意間露出的源自北邊的內甲和兵械,他倒慢慢信了。
這事看來還真是巧合,畢竟若非是巧合,總不能是北邊那位失心瘋了,派人來暗探自己,除非北邊那位瘋了,才會做這種「自降身份」的事。
雖說都是大將軍,可是北邊那位,如今可是督率三州,麾下兵強馬壯,又是出名的陶朱公之才,就連朝中都奈何不得,聽說冀州、幽州士族有些想要反叛的,都被輕易按死,可比不得他這個大將軍,有名無實,可比不得竇憲出任大將軍時,那時候可是由於竇憲權勢太大,朝廷震動,才請為大將軍,如今算來,反而是北邊那位權勢太大,朝野震動,不得不請為尊。
北邊那位,此時完全可以穩坐釣魚台,坐等天下群賢來主動結交,怎可能主動來聯絡,雖然何進對自己有信心,而且他上位,更合士人心意,但能坐到他這個位置上,絕對不是腦子空空的人,也知道這局勢並不可能完全和他所想一樣,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