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小會(二)(2/2)
「無為師兄,師弟我有一處疑難,困擾許久,一直都不能明了其究竟,還望師兄指點幾句。」
無為回道:「龍師弟請言,不過我雖痴長几歲,修為卻是與師弟一樣,實談不上指點,印證而已。」
張崇猜到龍越要問什麼,結果也是不出他之所料。
龍越直問仙路為何。他自認道途茫茫,難成金丹,欲請無為指點迷津。
無為微微仰頭,身上不自覺地流露出自信出來。
他道:「金丹難成,不止對你,於我師兄弟亦是耳。世間修士如星河沙數,古往今來多不勝數,能成金丹者實無幾人。」
無為飄然站起,踱步到眾人所圍圓圈之中心。
「我輩已然是築基修士,傷病不侵,壽過兩百,比起鍊氣之修、世俗凡人好過千百倍了。龍師弟當知自己亦是不凡,切莫自艾。」
「然也」,無謂此時應和到,他道:「靈根資質,有天靈根者,有異靈根者,吾輩不能及也。機緣福澤,可遇而不可求也。時也命也!金丹之境註定不是尋常修士能踏足的!」
「師弟所言不錯」,無為點了點頭,繼續道:「修仙證道,長生逍遙!機緣全看天意,我輩當以逍遙為目標,遺世獨立,自由自在,遇機緣則成金丹,無機緣便得逍遙,如此才是正道,持之不墮迷途。」
龍越點頭不止,心間陰霾一掃而空。
他道:「不錯!我輩便該求逍遙,天意不可違。長生之途便有歡愉喜樂麼?我看未必。人力有窮時,我輩超脫凡俗,若困頓於壽數迷障,豈不是要叫凡人笑掉大牙?」
張崇旁觀靜聽,想及大道之艱。人活一世,苦尋一個飄渺的目標,最終未成,當真是可悲。長生難尋,倒不如逍遙一世。
金丹寥寥,修仙界中人若是皆以逍遙為道心,那倒也不失為另一種仙道樂土。
張崇心道,金丹長老的親傳弟子果然是有獨特道心的。只是無為有一句話,張崇不甚贊同。
「金丹難成,若得逍遙也是快事。無為師兄不愧為金丹門下。只不過……」
聞得張崇之語,無為立時朝他看來。一眾弟子已是把目光往張崇坐處落去。
一派附和聲中,他這一句「只不過」顯得有些刺耳。
無為:「未知執事有何見教?」
張崇也是起身,「師兄『機緣全看天意』一語,在下以為有失偏頗。」
無為:「哦?」
張崇:「如是全憑天意,我等苦修力求之舉豈非可笑?修行之途哪還需搏命?」
無為:「機緣不看天意又看什麼?勤勉麼?張執事,我聞你是在水龍捲秘境中築基,這一樁大機緣莫不是你勤勉修行出來的?」
張崇:「半是天授,半是自求。」
「哈哈哈」,無為仰頭笑了幾聲,「半是自求?縱是掌門真人,元嬰後期,那也是不能讓偌大秘境落到黎南為你而開。『半是自求』,執事還是莫要作此言語了。」
張崇雙目一眯,心下已然生出不悅了。
無為倒不一定是刻意譏諷張崇,這些內門弟子從來都是自認高人一等。此時張崇之語與其人相背,他許是不自覺地將自身的蔑視展現出來了。
張崇將袖一甩,回了蒲團上坐定。
李慕見張崇吃癟,提高嗓音,道:「張執事還是要認清自己,天意命運面前,那可是自大不得的!」
張崇吐氣一口,不屑爭辯。
無為朝李慕送去一個嚴厲的目光,而後垂目一思。
他常年受李似道教導,自身道念也是傳承自其人。他心中秉持正途,確信不移,同時也是十分樂意將他師尊這一套「長生可遇不可求,求得逍遙方是修行正途」的道念傳於旁人。
適才他沉浸在道途之辯中,一時沒有顧及待人接物之禮。
無為正欲安撫張崇幾句,忽又轉念,他心道:「道途之論,自家並無錯處。既然求的是逍遙,何苦要為了張崇的面子違自家的意?何況張崇不過一外門散修而已。張崇狂妄,不識修行正途,我也懶得費心指點他了。」
朽木不可雕也,無為心中對張崇的評價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