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北風剛烈吹南浪,春鞦韆古一朝斷(續捌)(2/2)
一眾大儒臉色都變了,然而周醇卻沉吟了會兒點了點頭。
「此事……倒也並無不可!」
其餘大儒聞言不由得發愣:「哦?!醇公有何見解?!且道來我等參詳一番!」
周醇淡淡一笑,緩緩的將自己的想法道了出來。
直接攻擊內閣肯定是不成的,但若是儒生皆站在自己一方的話……
脅迫的那玉螭虎不敢動彈,卻是可以做到的。
玉螭虎的弟子如今多在朝堂內,太過壓迫他肯定是不成的。
但若是天下儒生皆言此事,相當於就是把他玉螭虎架在了名教的對立面。
陛下和內閣,難道還敢與天下名教弟子為敵?!
「藉由此,我等亦能將天下士子裹挾進來!」
周醇說著,兩眼不由得緩緩放光:「屆時,便是玉螭虎想要東山再起亦難了!」
這些個鴻儒們頓時恍然,的確如此啊!
若是將這玉螭虎樹立成了名教對立的靶子,如此一來天下士子誰還能不反他?!
便是他身為英國公唯一嫡孫、陛下寵信、太子之師,都無所謂了。
當他「公敵」的身份被掛上後,攻訐他就成為了正確。
一個人說、兩個人說陛下能壓下來,可如果五十個人說、一百個人說呢?!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啊!
即便是陛下如今頂得住,太子呢?!
一時無法將這張小公爺挖垮,那麼便挖上幾代人好了。
論及權傾天下,當年的西廠汪直豈不是亦權傾天下麼?!
論及功勳卓著,以武勛封伯的威寧伯豈非功勳卓著麼?!
他們可全都倒在了名教的攻訐下,所以這些鴻儒們頓時信心滿滿!
只要是能夠成功的將那玉螭虎綁在名教的對立面,那麼他就死定了!
「經筵辯講乃是陛下為他所開設,若是我等只去辯講恐怕便是取勝亦將受打擊!」
周醇的話,叫這些鴻儒不住的點頭。
主要是他們知道,這事兒很可能辯不過湛若水。
所以趁著經筵辯講發動討伐,鼓譟一群士子一併逼迫這是最好的做法。
畢竟……陛下總不能全都抓了罷?!
且弘治皇帝可是以仁孝著稱的,若是永樂先帝那性子他們絕對不敢!
如今麼……
「若是直辯老夫倒是絲毫不懼,只是……」
草廬內,湛若水捻著自己的長髯雙目微微眯起:「恐怕此事不會如此簡單!」
張小公爺今日才見湛若水,這是為了摸清楚到底弘文注釋院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兒。
湛若水果然沒有讓張小公爺失望,那段時間中他的確在據理力爭。
外間傳出了很多風言風語,甚至弘文注釋院準備聯名上奏要將他除名。
即便是湛若水遭受了圍攻,也沒有妥協。
據理力爭的想要拔除注釋中的愚民之論,然而雙拳到底難敵四手……
哪怕是他學富五車終究抵不過對方十數張嘴,到底是遭不住敗退下來。
一人一個論點,一下子面對十數人的攻訐還得還擊。
這換誰上陣都得出現紕漏,張小公爺可以理解。
「他們想做什麼?!來來回回,無非就是那些許手段而已。」
張小公爺淡然一笑,:「您不必擔心,小子自有應對手段。」
湛若水面容肅穆,定定的望著張小公爺微微躬身作揖。
「螭虎先生決計不可怠慢!這些鴻儒身後,可站著近乎大明半數名宿名士……」
這些才是湛若水最擔心的,他們可不是代表著他們自己。
他們更不止是代表著自己的學派,拿出舉薦加入弘文注釋院的誘惑來……
這天下少有名宿名士,能夠拒絕這份誘惑的!
要知道,這可是注釋經書典籍啊!
名字掛上去都能夠傳揚後世千百年不朽的,誰能經受得起這份誘惑?!
且自己注釋的,還有一個「最終解釋權」在裡面。
我怎麼斷句,它就是什麼意思。
還有比這個更好夾帶私貨的方式麼?!
「讓他們來……」
張小公爺微微一笑,抬起手。
眼見妙安小姐姐拿過一卷書來,放在張小公爺的手裡。
「此為小子的一些見解,若水先生可以看看!」
說話間,張小公爺突然抬首望去:「有客至,為何不通報一聲?!」
湛若水本拿到了書卷剛要答禮,聽得這話不由得愕然。
回首望去,身後卻只是桃林而無一人。
「哈哈哈……痴虎兒啊!你這身本事是如何練出來的?!老夫不過剛到而已!」
便聽得一陣大笑,李東陽帶著謝遷從桃林後走了出來。
湛若水趕緊起身作揖:「西涯公、木齋公……」
「若水先生不必多禮!」
李東陽與謝遷笑呵呵的回禮後,將湛若水攙扶起來。
擺手請他一併坐下,邊上的服部姐妹很快的拿來了椅子擺上。
茶桌前頓時成了四人圍坐,張小公爺滿眼無奈。
「您二位要來,為何不打個招呼?!」
李東陽笑眯眯的捻著自己的須髯,嘿嘿的道:「若是打了招呼,怎能見到此卷?!」
說著,李東陽轉頭對著湛若水笑了笑。
「若水先生,可否借老夫一觀?!」
這……湛若水一臉愕然,隨即便是望著小公爺苦笑。
這本書卷他可還沒看呢,又是張小公爺給他的。
所以要交出來,這使得他很為難。
「看便看罷!」
老傢伙、老狐狸!張小公爺心裡恨恨的道。
嘿!老夫若不如此,你豈能拿出真本事來給老夫瞧?!
李東陽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用眼神回擊小公爺。
真以為老夫這數十年朝堂白混的?!你小子藏私,以為老夫不知?!
倒是謝遷沒那麼多心思,盯著這本書卷滿眼好奇。
李東陽見狀,笑著從湛若水的手裡接過書卷便遞給了謝遷。
謝遷倒也沒有客氣,結果來便迫不及待的打開來看。
弘治皇帝終究是拿出了張小公爺的諫書,分作上冊給他們看了。
如今的謝遷,實在是對張小公爺的這些奇思妙想充滿了好奇。
「此番經筵辯講,若水先生可有把握?!」
謝過張小公爺的斟茶,李東陽對著湛若水問道:「老夫聽聞,弘文院可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