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虎頭太師張懋公,恩寵榮華皆有故(2/2)
張侖趴在按摩床上心裡吐出了一口氣,頓時對於虎頭大父的這段歷史非常感興趣。
心說難怪家裡能在九邊屯田,九邊上那些連文臣都說他們「驕兵悍將」怎麼能容外人屯田?
難怪家裡老親兵多出九邊,沒有根由把人派去九邊說不準就做了炮灰沒法回來了。
難怪數朝帝王,許大父掌京營、祭祀、賜宴……等事宜長達數十年。
卻聽得虎頭國公那沉悶的聲音頗有些無所謂的響起:「沒算,大父又不需軍功。」
「估摸著親手陣斬的,四五百級總該有。」
這話叫張侖差點兒一腦袋杵地上去了,臥槽!自家大父這是陣斬了四五百級韃靼騎兵的大牛啊!
一個人斬下的首級總數,都能趕上王越那老傢伙封伯爵的軍功數量了!
難怪憲宗不許大父辭軍職,讓大父掌京營、守備京師。
自家大父這等大牛級的好手,放著不用或者放去外面才是傻子罷!
本身就是忠良之後,又有如此好的身手不放在京師保護自己安全那豈不是白痴麼。
估計此事弘治皇帝也是知道的,否則他如何會讓大父繼續執掌京營、守備京師至今?!
張侖也算是明白了為何歷史上憲宗、孝宗兩任帝王,對自己大父評價頗高。
雖然後來的王世貞對自己大父的評價,卻與那兩位帝王相左。
那傢伙對於自己這位大父的評價只是顯貴,卻說「生平無他藝能」。
而憲宗卻說虎頭國公「總京營而戎功練達」、「蚤精韜略」,「戎功」配之京營可理解為極大的軍功。
「練達」則是指閱歷豐富,但掌京營的老國公依照記載就沒有出過京師打仗啊!
哪兒來的大軍功閱歷豐富?!
蚤大意指跳蚤,意味著很小。這裡的「蚤精韜略」,指哪怕非常微小的韜略細節都能精通到。
這玩意兒憲宗怎麼肯定,都沒有出過京師作戰的大父「蚤精韜略」?!
但這一切剛才就完全得到了解釋,甚至英宗在駕崩前的天順七年十二月突然給了自家大父一道誥封。
這件事也能夠解釋的通了,若不是大父真的有本事。
英宗怎麼會在駕崩前,專門給一個二十二歲的毛頭小伙子下誥封?!
那會兒大父才二十二歲,既沒有軍功又不掌握兵權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如果說大父做了什麼讓英宗覺得很牛逼的,但卻又不好宣諸於口的事情這就解釋得通了。
到了孝宗這會兒,給大父的評價是「韜略精通」。
這比之他父親的評價實際上是往下降了一層,這大概是源自於大父在成化後再沒出京作戰。
但最終張懋去世後給的諡號是「恭靖」,這個諡號可是比「文正」、「忠武」這類頂級諡號更罕見的諡號!
在講究於禮教、寓意的大明朝,給予諡號是極為謹慎的。
上一個拿到這個諡號的,是靖難名臣、一人力守北平、多次監國、明仁宗親撰祭文的姚廣孝。
姚廣孝這個諡號寓意頗深,成祖能多次讓他監國自己放心出去征伐、仁宗肯親自寫祭文。
如此信重肯定不是不願意給他一個文臣至高的「文正」諡號,那麼「恭靖」這個諡號就頗為值得玩味了。
張侖也不由得感嘆,若是大父做下這些事情那麼給予這個特殊的諡號也就說的通了。
而王世貞生於嘉靖五年,大父歷史上記載去世的時間是正德十年。
也就是說大父都Say Goodbye整十一年了,小王才剛剛生出來。
等他作《弇州山人四部稿·續稿》去評價虎頭國公的時候,老國公那骨頭都能拿出來當棒槌使了。
一個跟虎頭國公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在人家身後數十年卻去評價人家「生平無他藝能」。
其實從這點也可以看得出來,大明時文人對於武勛的蔑視和鄙夷。
他甚至都懶的了解為何跟英國公接觸的較多的兩朝帝王,會評價英國公韜略好。
就很直白的下論斷說虎頭國公「生平無他藝能」。
反而是大書特書英國公家的榮寵、豪遮、顯貴……
比如「為太師,俱加階特進,俱勛左柱國,俱再知經筵事,俱再監修國史」啦~
比如「為太師者二十五年,握兵柄者四十年……十主恩榮,宴郊祀宗廟,多遣代行」啦~
比如「富侈為東第冠,後庭數百人,皆曳羅綺」啦~
最後還要說一句「懋遵何德,而貴富壽考令終顯融至此也」。
這句話啥意思呢?就是王世貞很憤憤不平啊,你張懋有啥能耐得如此大富貴榮華恩寵?!
潛台詞便是,憑啥我小王就沒有!
這語氣是不是一如後世那些在網絡世界裡面,敲著鍵盤罵天罵地罵空氣的某些大俠?!
你何德何能,這麼有錢、這麼有名、地位這麼高……
憑啥我沒有!
老國公畢竟是年紀大了又忙乎了一晚上,按著、按著就在按摩床上睡著了。
張侖悄然起身披上了袍子,老周管家早已經細心的給自家老爺蓋上了毯子。
並小心的和小周管家一併將老國公緩緩的推著按摩床出浴室,畢竟這裡水汽太重。
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衣裳出門來,侍大將宮御前櫻子小跑過來小聲告訴自家殿下。
剛剛太子殿下帶著兩個內官匆匆來此,然後喚走了公主殿下和妙安姐姐。
說是後宮的貴人要召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