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宛疑雲(2/2)
段實秀瞄了一眼這書冊的封面。
這並不是如今大秦盛行的印刷書冊,而是手寫。從封面來看,書的時間稍稍有些長,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舊事了。
封面上「羅織經」三個字,讓段實秀眉頭微微一揚。
這三字原本是用硃砂所寫,但是因為時間久了,所以有些褪色,看上去與乾涸了的血一般。段實秀只看到這三個字,便隱隱覺得心中發麻,似乎是什麼極不好的東西。
「段長史,你精通公文案牒之術,替我看看,這信上的字跡,與這書上的字跡是否相同。」趙和沉聲道。
段實秀低頭看了看信。
這信是寫給霍峻的。
段實秀有些訝異地看了一眼同樣伸頭來望的郭英,按理說,昧徹是大宛派來與郭英聯繫的,有什麼書信,也應該是寫給郭英才對。
但現在看來,大宛不但與郭英有聯繫,也與霍峻有某種暗中勾連。
然後他再去仔細看信中字跡,看了十餘字之後,便看到了一個「羅」字,卻與那本《羅織經》上的「羅」字一般無二。
段實秀又仔細揣摩了一番,然後很肯定地對趙和道:「看情形,這本書與這封信,當是一人所作。」
趙和「呵」的笑了一聲,面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羅織經》的原作者乃是江充,後來落到了溫舒手中,再輾轉到了趙和手裡。
這封信,則是大宛的某人讓昧徹在特定情形之下轉交給霍峻的。
江充。
那位挑唆烈武帝殺死自己的兒子和皇后,將無數人的血塗滿咸陽街道的江充。
那位早就被認為死去,卻又隱隱在許多重大事件中露出身影的江充。
那位改變了趙和命運的江充。
若說張衡在趙和命運的幕後推手之一,那麼這個江充,就是趙和早年命運的決定者。
溫舒曾奉烈武帝遺命追捕這個江充,但是一無所獲。
趙和曾經去掘過此人的墳墓,卻發現其墳墓已經被掘過數回。
趙和雖然不作聲,但屋內眾人,都感覺到似乎有一場風暴在趙和的胸膛之中醞釀,這場風暴,可比他方才對張衡的小小抱怨要大得多。
甚至讓屋子裡的氣氛都變得極其壓抑。
「從墨跡來看,寫此信者應當是在半年之內所書,甚至時間更短。」此時尚能且敢說話的,唯有段實秀了。
「是啊,是啊,若是如此,也就是說,半年之內,甚至更短的時間裡,寫此信者應當就在大宛……不過我們何必去猜呢,有人可以詢問……把昧徹帶過來吧,正好,也到了與他說話的時候了。」
趙和輕聲說道,那名護衛卻不敢有半點耽擱,轉身小跑著就出了門去。
段實秀抿了一下嘴,略帶憂忡地看著趙和。
趙和眯了眯眼:「段長史可是怕我因怒而動?」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段實秀道。
趙和點了點頭:「有理,有理,兵法至理……長史對我有些太不信任了。」
「非是我的不信任大都護,而是大都護慣於做此驚人之舉了。」段實秀眉頭皺緊,沉聲道:「我雖不知這封信的作者是誰,但從大都護的反應中看得出,大都護對見到他非常急迫,甚至更勝過見到我的老師吧。」
趙和這一次愣住了。
「如此急迫之下,若是那個昧徹確認,寫信之人就在大宛,大都護是不是要拋下北州,孤身前往大宛,探查此人的下落?」段實秀又道。
趙和面色微微一變,這確實是他的一個打算。
「若真如此,大都護置北州於何地,置我們這些部下於何地?」段實秀追問道。
趙和默然不語,好一會兒之後,才一聲嘆息:「人生在世,多有身不由己之時,此前我總覺得這句話是推託之語,如今……不過,段長史,我也要反問一句,北州的安危,你們的希望,難道真的就只寄託於我一人之身麼?」
這一下,輪到段實秀愣住了。
「北州是北州人保下的北州,若將希望寄於一人之身,那麼此前為北州犧牲的數以萬計的英烈,豈不是死得沒有價值?你們這些支撐北州的骨幹,即便不是獨當一面之才,也是一時稱職之選,若你們只把希望寄託於我身上,那你們的學識、才能又有何用呢?」趙和揚眉看著段實秀:「段長史,有的擔子太過沉重,非一人可以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