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同道與否(2/2)
「不多,不遠,大都護之道,段某已知矣。」段實秀肅然道。
趙和扯了這麼久,當然不是對著他發牢騷,更不是閒得無聊與他說閒話。
兩人雖然在應對霍峻之亂上有過合作,但嚴格來講,他們畢竟是陌生人。彼此之間的熟悉程度有限,哪怕段實秀明白,自己與趙和因為老師的緣故,可能會有某種淵源存在,但是,象他這樣心智成熟之人,根本不可能為了老師的緣故,便對趙和納頭便拜。
趙和身上有許多優點,讓段實秀看到了北州的希望,但是同樣,趙和身上也有許多趙實秀不理解甚至反對的地方,讓他不敢輕易將全部希望寄托在趙和身上。
所以他才會屢次試探趙和,甚至試圖挑戰趙和的底線。而趙和對他的試探和挑戰也做出了回應,現在更是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一番話之下表明的意圖很明顯:我的理念便是如此,你段實秀若是覺得可以互為同道,那麼今後就繼續合作,甚至合作得更加深入。若你段實秀覺得道不同不相與謀,那麼北州長史這位置你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過段時間想個法子送你入咸陽,從此之後,便是陌路之人,甚至是敵人。
段實秀不懷疑趙和有放走他的器量,事實上,趙和能夠將郭英留下來,甚至毫不諱言要將對方培養成自己在北州的繼承人,這一點就充分證明趙和的胸懷了。
他雖然身在北州,但心中關注的卻是整個大秦,乃至整個天下。
段實秀當年隨大秦的開拓大軍來到西域,家世只能說是平平,因此對於九姓十一家這樣的頂級世家,並沒有什麼維護之意。趙和的理念,或者他的為政之道,將九姓十一家視為大秦內部潛藏的敵人,將數百年來甚至上千年來留下的某些觀念視作繆種,這等近乎顛覆的理念,段實秀心裡其實是認同的。
但正是因為認同,段實秀反而難以決斷。
若趙和真只是一個北庭都護,段實秀毫不猶豫就會支持他了,段實秀相信在自己和更多人才的幫助下,趙和在四十歲之前便可以當上大將軍,到時手握權柄,掃蕩群醜,哪怕不能全功,也可以開創一番新天地,在青史中重重留下名字。
但偏偏段實秀對趙和的出身隱隱有所猜測。
所以他在見到自己的老師之前,實在是不敢做出決斷。
見自己一番話說出來,段實秀仍然是沉默,趙和不免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段實秀,是他所見到的難得的施政之才,若說此前有誰可以與他相提並論,前輩之中,自然是當朝丞相,那位總說「鎮之以靜」的上官鴻,後輩之中,則是從咸陽到齊郡都給了他很大幫助的蕭由。
比起上官鴻,段實秀少了幾分油滑,比起蕭由,段實秀又多了幾分經驗——他畢竟為北州長史多年,積累的行政經驗是蕭由這樣的咸陽小吏很難企及的。
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段實秀仍然沉默,也就意味著段實秀並不願意傾心相助了。
還是那句話,道不同不相與謀。
只是可惜一個人才了。
想到這裡,趙和笑道:「我在咸陽城中,無論是天子還是大將軍面前都還能說上幾分話,段長史可願意入中樞為官,以段長史之能,五年之內必為九卿,到時北州有許多地方都要仰仗長史照顧了。」
段實秀不配合,那就不適合在北州繼續呆下去,這段時間趙和已經熟悉了北州的情形,將段實秀推薦入咸陽,對二人來說都是一個好選擇。
至於到咸陽之後,段實秀會不會將趙和的想法透露給九姓十一家,趙和根本不在乎。
反正他與九姓十一家的矛盾,早在齊郡時就已經存在了。
出乎他的意料,段實秀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題,而是沉聲道:「原先不敢告知大都護我老師的名諱,但聽了大都護這番話,老師的名諱再保密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趙和猛然揚眉。
雖然沒有得到段實秀的投靠,但若能知道那位神秘老人的真實身份,那對他來說,倒也是一種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