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將軍城府(1/2)
嬴祝被拘於掖庭宮。
那一日被國子監諸生趕回長信宮之後,大將軍便已趕到,為了維持平衡,上官鴻不得不同意大將軍行廢立之事,而他們兩人既然意見一致,面對所謂罪證與洶洶群議,太尉李非也只能同意。
在這之後,嬴祝便被執金吾們帶到了掖庭宮。
比較有諷刺意味的是,當時拘捕他的執金吾,原本的職責是護衛他。
嬴祝已經明白情況不妙,但真正讓他絕望的是,在被拘半日之後,他的老師董伯予也被帶來,與他關在了一起。
董伯予領著一些從齊郡帶來的親信想要救嬴祝,可是面對大將軍與太尉手握的重兵,這點人根本沒有作用。董伯予選擇放棄抵抗,但唯一的條件,就是要和嬴祝呆在一起。
「公孫先生還沒有被抓住,他一向多智,一定在外頭想辦法,一定如此!等大局逆轉之後,朕,朕……」
嬴祝喃喃自語,而旁邊的董伯予搖了搖頭,深深嘆了口氣。
他已經告訴過嬴祝,當事情有變之時,公孫涼第一個逃走,甚至說都沒有說一聲,可是嬴祝此刻如溺水之人,拼命地抓住一根稻草。
「陛下到!」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呼聲。
嬴祝猛然起身,打開了門,狂喜道:「朕在這裡,朕在這裡!」
他以為外面人所呼的陛下還是他。
董伯予青著臉出來,將嬴祝摻扶住,以免他興奮過度。
而贏吉與趙和,已經在一群武士護衛之下到了。
看關穿帝服的贏吉,嬴祝的眼睛直了:「你是誰……你……你為何穿著我的衣裳,來人,來人,快將這膽大妄為的謀逆之徒給朕捉住!」
贏吉微微一笑,回臉對趙和道:「你瞧,這就是臨淄王。」
「臨淄王……朕乃天子,朕是皇帝!」嬴祝大叫道。
「幾天前你這樣說沒事,如今再這樣說,可就是僭越的謀逆之徒了。」贏吉睨視著他:「說實話,我……哦,朕很想殺你,但朕初登大寶,不想讓天下人笑話朕缺少仁恕之心,所以才讓你去臨淄為王,那裡你熟悉,就在齊郡,還有稷下學宮。」
「你……你這……」
「住口!」嬴祝還要叫罵,他身邊董伯予卻是一聲喝。
嬴祝閉上了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師。
「你是何人,有何資格可以身登帝位。」董伯予瞪著贏吉:「況且你既已經得到了帝位,為何又要激怒陛下……激怒臨淄王,好給他安插死罪之名?」
「聽聞董先生是儒家七賢之一啊,稷下學宮的上任祭酒。」贏吉對他拱了拱手:「我,烈武帝之孫,太子勝之子,大秦嫡脈,論起為皇嗣的資格,莫說你身邊的嬴祝,就是先帝也未必比我更正!」
董伯予抿緊了嘴,而旁邊的嬴祝眼中閃著悔恨的光。
他們都聽說過逆太子有遺孤,嬴祝甚至專門令公孫涼去找到這個遺孤,為此而設了刺奸司,但是他們失敗了。
「至於激怒嬴祝,不,他便是發怒了,我也不會賜他死,倒是董先生,先生既是當世大儒,何不出仕朝廷,為大秦為天下百姓做些實事?」
董伯予略略有些吃驚地看著贏吉。
「我雖然在市井之中,也聽聞董公的聲名,而且董公原本就是先帝為臨淄王選擇的王師,並非嬴祝自己的家臣,如今朝廷屢遭變故,正在用人之時,特別是御史大夫,正需要如董公這般剛直之士。」贏吉誠懇地道:「我雖然與大將軍、丞相等有約,只問政不干政,但舉賢薦才,不敢避諱,願意破例替董公說上一聲!」
「你……你……」
嬴祝身體搖搖欲墜,指著贏吉,眼中的恨意轉為驚怒。
他到這個地步,可謂眾叛親離,就連公孫涼都已經離開了他,那些曾經奉承他的朝臣紛紛與他劃清界限,唯有董伯予一人還追隨於身側。
可是,眼前這個奪去了他帝位,奪去了他一切的人,卻還想連董伯予也奪走!
何其殘忍!
董伯予也是望著贏吉,好一會兒才微微頷首。
卻不是答應贏吉的出仕邀請。
「我為王師,十分慚愧,未能助臨淄王養成身性,反而急於求成,至於令公孫涼輩有虛可乘。不知大將軍為你所請名師為誰,至少在教育弟子上,他遠勝過我。」
董伯予也承認,比起滿心急切想要攬權的嬴祝,願意與輔政大臣妥協的贏吉,更適合皇帝這個身份。
不過,他緊接著道:「我雖然在育人之上不如陛下之師,但至少在氣節之上不可遜色於他,我願意從臨淄王,既已為王臣,終身為王臣,不敢有負一日。」
贏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他看了趙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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