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十五年前(2/2)
「唔……」彭紳深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湊到近前來。
就在彭紳與曾燦小聲說話之時,在趙和所居的院舍之外,稷下學宮山長孔鯽背著手,站定了身子。
他深深看了院舍里一眼,又瞧了瞧身邊的段回。
兩人默不作聲,邁步走進了院舍。
「山長,學正!」守著院舍的劍士紛紛變腰行禮。
一個學宮博士匆匆迎出來,滿臉都是無奈:「山長,裡面實在鬧騰得慌,所以不得不驚動山長。」
「我明白。」孔鯽點了點頭,腳下沒停,繼續向前進。
那位學宮的醫學博士忙上前,將門帘子掀起,一股濃烈的藥味立刻撲鼻而來。
「聽聞趙祭酒醒了,還要見我?」孔鯽站在門口沒進去,背手問道。
「是孔山長?」側臥在榻上的趙和頭都沒有回,背對著他問道。
「是我。」
「孔山長在學宮當了多久的山長?」趙和問道。
「十五年。」
趙和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緩轉過身:「十五年啊,十五年前星亂之變,十五年前江充失蹤,十五年前浮圖教在齊郡大舉修建寺廟,十五年前朱郡守的義倉之策推行整個齊郡,十五年前孔山長擔任稷下學宮的山長……十五年前,我出生。」
他此前每說一句,孔鯽的眉頭就跳一下,最後說到他自己十五年前才出生時,孔鯽終於邁步走進了屋子。
「山長,我發現這十五年前,當真是個很特殊的時間呢。」趙和又道。
孔鯽沉聲道:「學宮之中事務繁瑣冗,待此間事情稍稍少了些,我再來聽你談十五年前的事情,如何?」
「好吧,不談那麼遠,那隻談這齊郡之事。朝廷每年給學宮撥款不少,學宮設於歷城,所為者何,想來孔山長心中明白。為何齊郡響馬不見少,義倉中的糧卻少了,而學宮對此竟然毫無對策?」
孔鯽注視著趙和:「你想說什麼,想要指責老夫失職麼,你自可向朝廷彈劾老夫昏聵無能。」
「孔山長,如今我們是同僚啊,你是山長,我是祭酒,我是你的副手,現在不正和你商討,如何改變現在學宮的局面麼……你若是不愛聽,那你就回去。」
孔鯽心中怒氣上涌,若不是趙和要死要活的鬧,極度不配合學宮派來的醫生,他哪裡會親臨此處。
他身邊,段回眼中幽幽的光芒閃了閃,似乎要向前,卻被孔卿看了一眼止住。
這一幕,落在了趙和的視線之中,只不過趙和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
「你有話要說,就快說!」
趙和當下開始說起自己對學宮的意見來,他一二三四五地例舉,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然後又說起在他看來學宮應當怎麼整頓改革,又是一二三四五,每個大點裡還有好幾個小點,當真是細枝末節也無微不至。
孔鯽聽得焦躁不安,但面上仍然平靜,而他身邊段回,卻漸漸沉不住氣,屢次打斷趙和的話。到後來趙和發怒,直接以祭酒的聲份將之披頭蓋腦痛罵了一番。
段回臉色變來變去,實在忍受不住,乾脆藉口有事,直接離去,也沒有和趙和道別。
待他走了以後,趙和才舒了口氣:「說了這麼久,還未請山長入座,山長請坐。」
「若你沒有別的話,我也要告辭了。」孔鯽冷冷地道。
趙和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相對,孔鯽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譏意。
「你還有話說?」
「山長若不將真正刺殺我的刺客交出來,我自然還有話說,一直說到山長受不了為止!」趙和緩緩道。
孔鯽眉頭一皺:「真正刺客正在查尋,此事對方做得隱秘……」
「這種搪塞的話,山長就不要對我說了。」趙和擺了擺手:「接下來,我和山長談談今後山長該去何處吧?」
「什麼意思?」孔鯽又皺起眉。
「出了這麼多事情,山長又不肯交出真正的刺客,那麼肯定要挪個位置了,以山長如今的品階,在地方應當可以外放一任郡守,若去中樞,國子監那邊倒是缺個副職,山長意下如何?」
孔鯽目光閃動,哼了一聲,起身甩袖,大步離開。
在他身後,趙和略有些虛弱的笑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