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掩蓋真相(1/2)
一個時辰之後,趙和等人已經到了定陶倉。
定陶義倉占地極大,包括糧倉與草場兩個部分,它貼著定陶縣城而設,原本是方便城中出兵來護衛,其圍牆與定陶城牆連在一起,但是昨夜不知為何,圍牆塌了一截,令響馬可以隨意進出縱火。
趙和他們到的時候,餘燼尚未盡滅,到處都是上升的煙塵,糧食被燒後的焦香味撲鼻而來,不少定陶縣的民眾在火場中翻撿,希望能夠找到還可食用的糧食。
但顯然他們沒有什麼收穫,反而是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時不時就有哭聲傳來,這讓火場更顯淒涼。
站在斷壁殘垣之間,趙和心都有些發顫,這麼大規模的義倉,原本儲藏的糧食可謂堆積如山,但現在,卻只剩一些灰燼。
程慈仍在現場,這個年輕的法曹掾坐在一截燒焦了的木頭上,正在抹淚哭泣。趙和看到他後,緩緩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共有十五庫倉房,這裡原是最大的一座,僅此一座,存糧便有十萬石,我少時曾經隨長輩來見過,長輩指著存糧對我笑,說有此一倉,則齊郡不懼饑饉,可現在……可現在全毀了!朱公的心血,齊郡百姓的汗水,全毀了!」程茲抹了抹淚水,勉強一笑道。
說到後來,他聲音又哽咽起來。
「響馬做的,他們縱火燒糧,目的便是引我們來。」趙和並不避諱:「此事……」
「怪不得你們,響馬要縱火,誰還攔得住麼?」程慈搖頭,咬牙切齒:「原本有值夜差役,全都被殺了……定陶城離得這麼近,派了那麼多人來救火,也未曾救下,這不怪你們,這是……」
「這是天意。」另一個聲音響起:「若是定陶百姓都皈依我教,定然度厄化災。」
趙和回頭一看,是位長得極為俊美的光頭男子,此人見趙和望來,微笑著合掌:「師兄。」
趙和眉頭頓時皺起,看他模樣,分明也是一位異族浮圖僧,他怎麼出現在這裡?
「小弟隨鳩摩什師一起,昨日午時入定陶城,火起之時,我們都在城中,有無數人見到,故此師兄千萬莫要誤會,以為是我們縱火。我們雖然有心度人,卻不會做此惡魔勾當!」那面色如玉長相俊美的光頭男子說到這,又哦了一聲:「小弟蓮玉生,拜見師兄。」
「我不是你的師兄!」趙和皺眉:「你年紀比我大得多!」
「昔日教尊座下有十八弟子,師兄排行第二,只因大秦人飽受苦難,故此自願降世,為大秦人度劫消災。小弟排行第十七,稱師兄為兄,理所應當。」蓮玉生又道。
趙和心裡極為不快,這廝說的是什麼胡言亂語,他正想喝斥,旁邊的蕭由卻笑著道:「竟然有此事,那我是阿和的師兄,這麼說來,我豈不是教尊座下大弟子?」
蓮玉生轉臉看向蕭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然後合掌:「貧僧道行淺薄,看不出來,不過師尊就在那邊,他現在正在為替妄死之人超度,待超度完畢之後,再來為閣下看看。」
「得了得了,你們浮圖教乃天竺之教,我覺得我往上數便是有千載萬載,也是大秦人,中原人,不是天竺人。」蕭由忙擺手道。
「師兄何不去看看師尊如何超度逝者?」蓮玉生向趙和發出邀請。
趙和心中生厭,冷笑了一聲,他旁邊的樊令得他示意,立刻上前,掄起拳頭便砸:「打你個胡說八道的番僧!」
他這一拳虎虎生威,蓮玉生狼狽而退,以袖遮頭,一邊跑一邊叫道:「貧僧瞧出來了,你是一頭野豬精轉世,要為我師兄護法!」
眾人皆是忍俊不禁,唯有樊令大怒:「你才是野豬精,你們全家都是野豬精!」
趕走這個滿嘴誑語的胡僧,趙和把程茲拉了起來:「此事已了,現在重要的是別處義倉不要出現同樣的事情,若我是你,立刻想辦法向別處義倉示警,讓他們嚴加防範。」
程慈也知道坐在這哭泣並沒有什麼用處,只不過是傷心難禁罷了,被趙和一勸,當下起身跟他們在一起。
趙和來到嬴祝的馬車前,發現嬴祝並未下車,唯有董伯予,面色鐵青,站在離馬車不遠的一斷殘壁之上,轉頭四顧。
「看到沒有,當初咸陽城豐裕坊,險些就成了這個樣子,公孫涼為了早日掌權,勾結莽山賊,除夕之夜攻入豐裕坊,若不是被我發覺,若不是豐裕坊百姓決死而戰,豐裕坊只會比你眼前見到的更慘!」趙和似笑非笑地對他道:「你為何不請臨淄王出來看看?」
「如今換了皇帝,也照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董伯予硬梆梆地回道。
「對,但不是發生在咸陽,而是在這裡,隨著臨淄王來到這裡……董先生,你是明理之人,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難道非要我說出來麼?」
董伯予緊緊抿嘴,他忽然跳下了殘壁,然後來到嬴祝的車窗前,輕輕敲了兩下。
「殿下,你就出來看看吧。」他沉聲道:「唯有知辱,方可不再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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