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張羅織網(2/2)
「王先生有何遺言?」
趙和記得這個聲音,就是那天問他羅運時的那個女聲。
這讓趙和心裡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王先生並無遺言與我,我冒昧來拜見太后,是為了替王先生復仇!」他盯著屏風道。
「大膽!」有人喝斥。
「王夫子之死,近來咸陽城發生的諸多事情,都與公孫涼有關,都與那位天子有關!若不追究他們的責任,何以安天下,何以慰人心?」趙和又道。
屏風後傳來淡淡的一聲「哦」,那聲音稍頓了一下道:「哀家內宮等死之人,不問政事,你們還是去尋大將軍、丞相和太尉等重臣吧。」
趙和憤然道:「他們只念著他們的大局,卻不知留著那些罪魁禍首,就是在破壞大局!」
不等屏風之後有回應,趙和直接站起身:「我,咸陽城中一介少年,不幸捲入這場風波之中,王夫子待我有恩,故此我欲為其復仇,太后乃夫子學生,然後就不想為師報仇麼?」
「自有國法……」
「若是國法能制之,王夫子,羅運,還有成百上千的咸陽百姓就不會死!若說王夫子還只是間接死於公孫涼之手,羅運則完全是公孫涼害死,他隱居終南,與人無怨,與世無爭,公孫涼這等惡毒之輩,卻不知為何要加害於他,羅先生不願連累無辜,自盡於荒林雪地之中,至今尚不曾入葬!」
趙和握著拳頭,雙目圓眼:「羅先生死而不怨,可生者就能心不生怨麼?」
「大膽,大膽!」
殿內的宦官臉色慘白,連聲厲喝。幾個武士聞聲進來,要將趙和叉出去,趙和只是盯著那屏風,厲聲叫道:「死者無怨,生者就真的不怨麼?」
他猛然想起當初羅運的那塊手帕來。
那塊手帕的正面,落款是「我女贈郎」四字,當今皇太后乃曹猛之女,小名曹娥,而那個「娥」字拆開,可不就是「我女」?
「我見過一塊手帕!」趙和被拖到殿門時,便又大叫:「人生易老,好事多妨。一點情深,半壁斜陽!」
「且住!」屏風後傳來聲音。
武士停住了腳步,趙和振臂掙脫他們,揉了揉被弄疼的胳膊:「在那塊手帕後面,有人就在這幾年中寫了一句,我記得很清楚,寫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死者無怨,生者也能無怨麼?」
他再次追問,這一次那屏風之後,終於傳出了憤怒的喝聲:「豈能無怨?」
「既然生者有怨,為何要放任仇敵?看那惡人得意猖狂,善者卻只能咬牙切齒,為了所謂的大局而忍氣吞聲?」
屏風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道:「都退下去!」
武士與宦官都退了下去,坐在一邊臉色發白的陳殤東張西望,卻被一個宮女指著他喝道:「你也退下去!」
「啊……好,好!」
陳殤乖乖出了大殿,出來之後一抹汗水,喃喃自語:「我只道我膽子大,可阿和的膽子比我至少大上十倍,當真是什麼話都敢講,什麼事情都敢說……早知他會這樣做,我絕對不陪他來!」
大殿之中,只剩餘趙和一人,還有隔著屏風的皇太后曹娥。
「既然大將軍、丞相與太尉都要以大局為重,你要哀家怎麼做?」曹娥問道。
「大將軍是被迫無奈,唯有丞相與太尉想要維持這所謂的大局,既然他們講究大局,那麼我們就製造大局,讓他們不得不行廢立之事!」趙和回憶起《羅織經》中的內容,神情冷然。
「哦?」
「據聞長信宮中,有蠶神娘娘廟,乃皇太后為天下織娘乞福之所,這蠶神娘娘是依仁皇帝皇后模樣所為?」趙和道。
「這宮中之事,你如何得知?」曹娥訝然。
「宮中之事雖屬秘密,宮外卻也有耳聞。」確認了這一點,趙和心中一松,知道自己的第二步又有著落了。
這消息是得自趙吉,趙吉應當是大將軍留在咸陽中的暗子,他的消息可能是來自大將軍,應當不會有錯。
「你說。」
「還請娘娘恕我不敬,我有一友,精擅偽造字跡……」趙和道。
晁沖之用偽造的書信來騙他上當,這件事情給了他靈感,偽造字跡這種本領,可不只是晁沖之有,蕭由為吏,也精擅此事。
「你的意思?」
「我要請這位友人,潛入長信宮,於蠶神娘娘廟裡以天子筆跡題詩,多有褻瀆不敬之意!再請娘娘召天子至蠶神娘娘廟,將此事坐實!」趙和道:「一個不孝的天子,一個淫邪的天子……這樣的罪名,是不是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