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夜中之光(2/2)
樊令揉著惺忪的眼睛,不解地看著趙和。
「今夜恐怕有變,你看護好你老娘,有事讓她老人家在地窖里躲一躲,我知道這些天你挖了個地窖。」趙和道。
樊令面色一僵,他確實挖了個地窖,就是吸取二十多天前除夕之變的教訓,希望亂起時老娘有個地方躲藏,他自以為做得小心,卻不曾想趙和都知道了。
「真要出事?」他拽住趙和的胳膊。
「我覺得會出事……但願我猜錯了。」趙和苦笑起來。
「狗娘養的,堂堂大秦京城,新天子上來之後,怎麼三天兩頭要出事情,那個成語怎麼說的,這叫『世態炎涼』?」樊令罵了起來,只不過他用的成語卻是不太對。
可這個用錯了的成語聽到趙和耳中,趙和卻是愣了一下。
「世態炎涼……涼……公孫涼……新天子……」
若是咸陽城中動盪不安,五輔均衡的格局被打破,最可能獲利者……不應當就是天子麼,而天子的親信公孫涼,不就是銷聲匿跡好些天了麼,另外,最重要的是,當初除夕之變,莽山賊入侵,天子不也乘機設刺奸司,同時還給了公孫涼實權麼?「
記得蕭由還是誰說過,除夕之變獲利最大的,其實就是刺奸司!
莽山賊、天子與公孫涼,可能是偽造的上官鴻給華宣的信里說的犬戎人……
趙和深深吸了口氣,突然覺得害怕起來。
一個帝國的皇帝,假如他自己要算計這個帝國,為此甚至不惜勾結山賊草寇,不惜勾結外敵蠻夷,這個帝國會怎麼樣?
「那麼,究竟是誰與天子聯手,從種種跡象來看,天子通過公孫涼與莽山賊勾結,那麼與天子聯手的就是與犬戎奸細勾結的人,這人應當是五輔之一。大將軍可以排除,剩餘四人都有嫌疑……」
趙和在樊令門前發呆,卻聽到後邊傳來急促的腳步之聲,他回頭望去,看到一隊人影跑了過來。
趙和心中一動,忙催馬離開,樊令在他背後罵了兩句,也看到那隊人馬過來,他愣了愣,忙回頭叫道:「娘,娘,躲起來!」
趙和催馬前行,但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弩機聲響,緊接著他座下馬一聲悲嘶,人立而起,將他從馬上掀了下來。
趙和在地上打了個滾,身上幾處都傳來劇烈的疼痛。
身後那些人的腳步聲越來近,他心中知道不妙,忍痛爬起,吸了口氣,一邊快跑一邊揚聲大叫:「有賊!」
他這一叫,周圍民居之中頓時傳來了動靜。
家家戶戶的門打開,不少人舉著火把拎著兵刃出來,但當他們照亮街道,看到大步行來的人時,一個個又停住了。
這隊人馬,黑盔黑甲,這種樣式的甲冑已經很久沒有在咸陽人視野里出現了,但對不少咸陽人來說,這仍然是恐怖的記憶。
玄甲軍!
這些玄甲軍神情冷肅,為首的軍官用齊郡口音厲喝:「奉命緝拿要犯,閒雜人等,盡數讓開!」
在片刻平靜之後,開門的百姓又紛紛縮回去,整個長街,瞬間回到黑暗。
趙和獨自踉蹌於長街之上,可長街似乎看不到盡頭,而身後追擊者越來越近。
他心中慘然。
他相信有不少人聽出了自己的聲音,但面對官兵,不是盜賊,他們畏懼了,退縮了。
在這長街之中,他獨自一人。
無論是陳殤李果俞龍戚虎他們,還是趙吉賈暢樊令他們,他的朋友,沒有一個人在身邊。
沒有人能幫他,也沒有人會幫他。
黑夜之中的咸陽,就象是一隻隱伏的怪獸,將他的希望吞沒,而且隨著後邊那些人的腳步聲,還要將他的性命吞沒。
就在這時,他前方出現了一點燈光。
他自己的氣死風燈在摔下馬時就熄了,大街上一片漆黑,唯有前方的那點燈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趙和咬牙切齒,向著那盞燈光飛奔,身後的玄甲軍則不緊不慢,追了過來。
「王……王夫子?」靠近了那盞燈之後,趙和愣了一下。
高舉著燈的正是王道王夫子。
與平時的王夫子不同,此時的王夫子雖然還身著儒服,左手高舉燈籠,右手卻提著一柄劍。
正是除夕之夜中他用來指揮街坊殺敵的劍。
王道向他點了點頭:「阿和,永遠不要對人心失望。」
「什麼?」趙和愣了。
王夫子對他又笑了一下:「無論以後你遇到什麼事情,都記得這一刻,永遠不要對人心失去希望!」
他說完之後,將燈籠高高舉起,然後揚聲道:「王道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