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寺中勘屍(2/2)
看著那陰沉臉的人迅速地翻動著焦屍,趙和忍不住問道:「審杵作,可曾看出什麼名堂?」
「不是燒死。」審杵作冷聲道:「先被殺死,然後再被焚燒。」
趙和心中一凜:「何以見得?」
「口鼻之中,都沒有什麼灰塵。大火之中燒死者,多是為煙塵嗆死。」杵作拿出一根小棍,直接撬開了那焦屍的嘴,示意給趙和看。
緊接著,他又從箱子裡取出針、刀,在那屍體上檢驗了一番,然後又道:「是在昏睡中先為人用重物擊殺,然後再被縱火焚屍!」
這一次趙和沒有問他的理由。
「奇怪,奇怪。」
連續檢查了數具屍體之後,杵作停住手,皺著眉細細思量起來。
趙和心中一動,知道他可能有所發現了。
「這個人……並不是在睡夢之中被殺,他見到了兇手,但是他卻沒有做任何反抗。」杵作看了看那棺木頭的靈牌:「原來是他,嚴正。」
趙和忍不住仔細看了一眼這位名家的學長,兩天前還對著他侃侃而談的人,現在已經幾乎被燒為焦炭了。
「可惜,不在現場,從他身上能得到的東西不多。」對嚴正的屍體檢查許久之後,杵作搖了搖頭,開始檢查下一具。
一具接著一具,沒多久,杵作發現第二具同樣是醒著的時候被殺的屍體,和嚴正一樣,這位護衛也沒有進行任何反抗。
眼見著最後一具屍體就要檢查完,趙和突然聽到驚喜之聲:「咦,二師兄,是你啊!」
回過頭去,浮圖僧蓮玉生合掌站在他身後,笑容燦爛,顯然見到他非常開心。
趙和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怎麼又是你?這一路上來,只要出事的地方,必然有你,你說,這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蓮玉生眨巴著眼睛,一臉敬佩:「師兄所說話語,道理精深,小弟我越發不能理解了。」
「我是說,怎麼從咸陽一直到歷城,哪兒出了事情,你就在哪兒出現?」趙和說到這,心裡突然的一跳。
這個蓮玉生或許蠢得可以,不能做什麼壞事,但鳩摩什那天竺胡僧呢?
蓮玉什莫名其妙:「這不理所當然的麼,從咸陽到歷城,我們與師兄前後腳,行程速度都差不多……哪裡出事情,哪裡有師兄,自然哪裡就有小弟我了。」
趙和啞然失笑。
自己倒真是疑神疑鬼,小僧人說得不錯,如果說他有嫌疑,自己的嫌疑也絕不會小。齊郡守朱融想必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才不立刻認定自己是清白的吧。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為何與我們同路?」樊令惡聲惡氣地瞪著蓮玉生。
「野豬……啊,罪過罪過,這位施主,因為我們原本就是要從咸陽來這歷城啊。」蓮玉生合掌向樊令道歉,然後解釋道:「去年八月,師尊受咸陽信眾之請,入咸陽講法,但年底之時,稷下學宮諸子百家以為我教乃是外來之教,頗有誣斥之言,於是師尊決意返回曆城,與稷下學宮進行辯經之會……」
趙和略略有些驚訝:「辯經之會?」
「稷下學宮以為,唯有諸子百家中的顯學,方可稱經,其餘各家,方可稱典,我教之書,只可稱卷,不可稱經。我家以為,除浮圖之外,其餘一切論作,皆屬外道,雖有一二可取之處,卻不能稱經典。因此稷下學宮要與我浮圖教對辯,各執己見,看誰才是真正經典,誰只能稱為卷章。」
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趙和知道,諸子百家彼此之間沒少辯駁非難,只不過現在聽起來,是浮圖教一家對抗整個稷下學宮中的諸子百家。稷下學宮是大秦國子監之外的學術中心,若是辯輸了,諸子百家只怕顏面不存,而在整個大秦學術界中,也必然會生起一場喧然大波。
哪怕只是平手,也意味著浮圖教學說的影響極大增加,諸子百家之中,又新添一門派。
而且從咸陽到歷城這一路行來,趙和發現諸子百家有一個比不上浮圖教的特點,那便是沒有浮圖教那麼有組織地深入鄉民之間。
諸子百家只是在識字之人中流傳,甚至可以說只是那些有學問的精英的事情,浮圖教則不然,一開始就將目標對準了那些根本無法深入接觸到學問的普通市井、鄉野之民。這些人雖然才智或有不足,但為浮圖教壯聲勢卻是綽綽有餘。
「這辯經之會,就在明日?」趙和問道。
他這一問,發覺蓮玉生臉上突然現出忸怩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