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萬古長夜(2/2)
是丞相上官鴻暗中指使華宣並與犬戎相勾結。
故此,丞相上官鴻是可信之人!
至少,上官鴻與幕後黑手是死敵,幕後黑手準備這些假信,為的就是在發動政變時將罪名推到上官鴻身上,讓自己的行動師出有名,堵住天下悠悠眾品,爭取那些中立搖擺之人。
這也證明,幕後黑手並未完全控制咸陽城,上官鴻還有反擊之力!
趙和想明白這一點時已經鑽出了密道,來到了大街之上。
他可以聽到坊牆裡面豐裕坊傳來了呼喝慘叫之聲,那是玄甲軍正在進攻趙吉家的院子。
「該去哪兒,出城去尋大將軍麼?」樊令問道。
「不,不出城,去找大將軍就晚了。」趙和抹了一下眼睛,他狠狠地盯了一眼身後的豐裕坊,然後厲聲道:「去丞相府!」
從豐裕坊到務本坊,要跨過半個咸陽城。
他們只憑雙腳,想要跑過去並不容易。
而且此時街上,到處都是軍士,總會有人盤查。
好不容易穿過御街,突然間身後傳來了吶喊之聲,有人在疾呼「抓住他們」。
還有馬蹄聲響起,證明追兵是騎馬而來。
「我擋他們一擋!」樊令叫道,轉身回頭:「阿和,替我養我老娘!」
趙和愣了一下,剛剛止住的淚水,不知為何又涌了出來。
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若是他就此停步,那所有人的犧牲都沒有了意義。
若說此前,他還不覺得咸陽城百姓的性命和大秦帝國的命運與自己有多密切的關係,那麼現在,他對這咸陽城,對這大秦帝國,已經有巨大的歸屬感。
只不過他才跑了幾步,腳步便停了下來。
在他面前,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他說得果然不錯,在這裡可以等到你。」
隨著這聲音,一隊士兵沖了出來,這隊士兵身上皆沾染了血跡,但還是從他們的盔甲可以看出其身份。
虎賁軍!
而那個熟悉聲音的主人也從這隊士兵當中閃了出來,正是黃怒。
黃怒的眼睛在火把之下閃閃發光,他看著趙和,舔了舔唇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還記得那天麼,你和我打了一場的那天?」他大步走了過來:「你這豎子,一向瞧不起我們虎賁軍,一向與我們作對,一向羞辱我們,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吧?」
趙和抿著嘴,緊緊握住了長劍。
他發出一聲怒吼,然後快步衝刺,舉起了長劍。
務本坊丞相府。
大秦丞相上官鴻篤信道家,是道家養生學說的大力倡導者,向來都喜歡說「早睡早起有益身心」。
今夜他卻未能早睡。
不知為何,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一直纏繞著他,哪怕是最年輕最貌美的小妾百般溫柔,他也只是睜著眼,無法安眠。
外頭隱約有聲音響起,上官鴻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便喚來僕人:「我聽到遠處好象有聲音,你們可曾聽到了?」
僕人豎起耳朵也聽了聽,然後搖頭道:「相公,未曾聽到什麼聲音……」
他話聲未落,猛然外頭光芒破空,將咸陽城照得有如白晝,然後隆隆的雷聲響起,震耳欲聾。
小妾嚇得哇哇大叫,躲入上官鴻懷中,上官鴻喃喃嘟囔了一聲什麼的,但雷聲太大,小妾又太怕,根本沒有聽清楚。
等雷聲平歇之後,小妾才猶有餘悸地道:「怎麼這個時節也會響雷……相公,你方才說什麼?」
「按我們道家和陰陽家的說法,這冬末初春時節響雷,乃是陰陽失衡所致,而天地之間陰陽失衡,肯定是有什麼不對的東西阻塞了陰陽二氣的運轉,而理順陰陽正是丞相的責任,所以這個時節打雷,是我的罪過啊。」上官鴻一邊說,一邊自己扯過衣裳,開始穿上。
小妾忙服侍他穿衣:「奴覺得不對,這與相公有何關係,天自愛打雷下雹子,那是天的事情!」
「若是以儒家天人感應之說,也就是咱們現在這位天子的老師,那位董伯予的說法,就是冥冥之中,有聖賢遭厄,遇有奇冤,故此大冬天的時候打雷,這是上蒼對所有人的警醒。」上官鴻將衣帶系好:「我倒想看看這位遭厄聖賢是誰,難道是我自己麼,但我勉強可以算是道家的賢哲,可不是儒家的聖賢。」
「呸呸,相公你胡說什麼,你福大命大,哪裡會遭厄!」小妾嗔怒地推了他一把。
「呵呵,但願如此吧,借你吉言,不過我也覺得,你這張小嘴,可比上天要強。」上官鴻調笑了她一句,然後將她輕輕推開。
那小妾還想撒嬌,可是不知為何,在上官鴻身上感覺到一種陌生的力量。
她緩緩退開,看著上官鴻出了臥室。
「令人點起燈籠,把丞相府大門打開,看看街上是否有軍士夜巡,傳我之令,令他們在丞相府候著待命。」上官鴻說完之後,又回到臥室之中,看了看周圍,撓了撓自己的頭髮:「咦,我的劍呢?」
然後他又自己笑了:「三十年未曾摸過劍,大約所有人都忘了,老夫在成為道家賢哲之前,可也曾提三尺劍破十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