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乳程氏(1/2)
從咸陽城到齊郡臨淄城,足足有兩千五百餘里,若是別的時候,可以先乘船,由大河往東,然後在大河與運河交匯之處登岸轉為陸路。但此時冬春之交,正值凌汛之時,舟行極不安全,所以趙和他們一路都是靠車馬。
兩千五百餘里,走得再快,也需要近一個月的時間。
二十天後,齊郡邊界之上,一處名為定陶驛的驛站。
這裡是東西南北交通的要衝,故此客旅雲集,驛站的規模也遠遠大過一般。以這驛站為中心,甚至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聚落,聚落里人煙稠密,雞犬之聲不絕。
每至傍晚時分,這裡都是最為熱鬧之時,從田中歸家的農夫和準備留下休息的客旅,為了爭道都有可能打上幾架。
當趙和與蕭由帶領著大隊人馬抵達這裡時,情況變得更為混亂了。
定陶驛再大,也不可能住下兩千軍馬——趙和從咸陽中帶出來的只有五百軍馬,但半途中又有一隊人馬追上,故此現在他同行的人已經有兩千了。
因此,如同他們在途中做的一樣,所有的軍士,都在驛站周圍尋空地紮營,只有趙和等人才會住入驛站之中。而且只要他們抵達,驛站就會將別的客商清出,以免可疑人物接近窺探。
看著驛丞與驛卒們將驛站弄得雞飛狗跳,那些被清出的旅人們連聲抱怨,趙和覺得很沒有意思。
不清不行,但清人確實擾民,這是兩難之擇,他只能選擇那種危害性更小一點的選項。
當然這樣的具體事情根本不用他過問,他看了一會兒之後,便信步來到驛站邊的聚落前。
多走走,多看看。哪怕身邊跟著十餘名軍士作為護衛,使得趙和很難與鄉民接近,但這總比呆在宿處什麼都不做要好。
「這聚落與我們在別處看的不同,有圍牆,都象是一座小城池了。」趙和轉了一圈,與身邊的樊令道。
樊令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一個正趕羊歸來的農夫吼道:「你過來!」
那農夫瞄了他們一眼,慢吞吞地過來,慢吞吞地蹲下,慢吞吞地將手籠在袖子裡,慢吞吞地道:「大爺有何事?」
「乃翁問你,你們這破地方,才丁點大,怎麼就築了牆?」樊令道。
趙和苦笑起來。
那農夫嘿嘿笑了兩聲,仿佛在嘲笑樊令與趙和的無知。
「咱們齊郡最出名的,大爺可知道是什麼?」那農夫在樊令掄起拳頭之前,又慢吞吞的開口。
「齊郡最出名的,莫非就是你這般討打的貨色?」樊令罵道。
「是響馬啊,齊郡響馬。」那農夫咧了一下嘴。
他上下打量著趙和與樊令,不知為何,趙和覺得他這目光讓人毛骨悚然,有些象是一個屠戶在打量著待宰的豬羊,考慮著從哪裡下刀更合適。
「響馬,那是啥玩意?」樊令道。
「賊,馬賊,這你總明白?」那農夫揮了揮手:「來無影,去無蹤,每當劫掠之時,便有成百上千人嘯聚於一處,皆騎馬而來,又乘馬而往……官兵無處可剿,也剿之不絕,就是齊郡的響馬!」
樊令愕然:「還有這般囂張的馬賊……為何我覺得,咸陽城外的莽山賊和他們比都算不得什麼?」
「莽山賊才有幾匹馬?」趙和搖了搖頭。
他與莽山賊打過不少次交道,滿打滿算,莽山賊湊得出的馬匹不超過兩百,而這個農夫口中的齊郡響馬,卻是數百上千。
「這與城牆有什麼關係?」樊令又問那農夫。
農夫看他的眼神就象看傻子。
「不想被響馬搶,自然要修牆,否則只是一點柵欄,夜裡響馬來了,幾匹馬拉著繩子將柵欄一扯,然後衝進來,呵呵,完了。」
趙和抿了一下嘴:「響馬破村之事多麼?」
「烈武帝時沒有,都被召去打犬戎人了,但烈武帝之後,越來越多,每年總要有個幾起。」農夫看了看二人,又換成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響馬最愛你們這樣官家的人,呵呵。」
他說完之後,慢慢趕著羊又走了,樊令在背後喚了幾聲,他都沒有理會。
但當一個穿著皂袍的年輕人騎馬過來時,他卻猛然站住,然後笑道:「程九郎,你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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