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雄城(2/2)
莽山賊頭目的馬脾氣很溫順,但虎乳兒個頭矮小,想要爬上去卻很艱難,還是戚虎,伸手一拎,將他直接放在了馬背鞍上。
「這些屍體?」向戚虎道了聲謝,虎乳兒又問道。
「讓它們在這,自然會有人來收拾,烈武帝馭天之後,這些官吏們越發懈怠了,離咸陽還不到四十里的地方,竟然有賊!」戚虎道。
「賊是官吏養的,便是烈武帝在時,也是如此。」李果冷然說道。
戚虎有些尷尬,然後大笑起來。
他知道李果對得到「烈武」這個諡號的先帝不滿,因此沒有辯論,而是指點起虎乳兒的騎術來。
虎乳兒雖然年少力弱,但極為聰明,他只是略微指點了幾句,虎乳兒便騎得有模有樣,這讓戚虎甚是驚訝,對虎乳兒的態度更為和氣。
從銅宮到咸陽,四十里地,如果用腳走,得走上大半天。但有了馬,就不需要這麼久了。
寬闊的馳道是用黃土夯成,雖然有些坑窪,但大體上還是很好走。馳道兩邊種著榆樹、楊槐樹和椿樹,只不過這些樹只有梢上還留有樹葉,底下的葉子都被人捋走了。
「你知道為何這些樹上樹葉這麼少麼。」看到虎乳兒對這些樹很感興趣,陳殤問道。
「這些樹,銅宮裡也種了,所以我認得,它們的樹葉都可以吃,如今連馳道兩旁的樹葉都被人捋了,距離咸陽不到四十里的地方有山賊,看來天下不太平。」
虎乳兒知道陳殤的問題是一個考驗,他稍稍思索回答道,眼睛也緊緊盯著陳殤。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銅宮之後會是什麼命運,所以盡己所能,想要抓住點東西。陳殤或許不可靠,卻是目前他唯一能夠倚仗的人。
「看來你在銅宮裡沒白過啊。」陳殤驚訝地說。
「我在銅宮之中,有一位老師,在銅宮中他是西邊的怪物,但據說在外邊,他很有名氣。」
「哦?你不妨說來聽聽,讓我看看是不是真如此。」陳殤好奇地說道。
「教我分辨各種樹木的,是個鬍子這麼長的老先生,每日放風之時,別人忙著說話曬太陽,他忙著種菜種樹。他說他叫蔡圃……」
「前任大司農蔡圃,農家之渠首,烈武帝三十四年時任大司農,烈武帝四十五年下銅宮獄,他竟然還活著。」俞龍吸了口氣。
「他已經死了。」虎乳兒說道。
眾人臉色也有些肅然。
「你們都知道他嗎?」虎乳兒又問道。
「烈武帝好征伐,治世五十一年,年年征戰,而民間無大饑饉,仰仗於此人。」俞龍盯著虎乳兒:「你學到了他幾分本領?」
「我不知道。」虎乳兒回答。
眾人於是都沉默了。
他不過是一個孩子,而且關在銅宮之中,就算是跟著農家渠首聽了些東西,可又能掌握幾分?
他們再問虎乳兒銅宮中的事情,虎乳兒卻不肯說了。
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這個孩子只是笑,仿佛除了笑,他不會有別的表情。
隨著離咸陽越來越近,空蕩蕩的馳道上人馬漸漸多了起來,虎乳兒興奮地看著這些行人,別人無論在說什麼,他都會仔細側耳傾聽。
然後他就看到了咸陽城。
巍峨的城牆象座大山,高聳的箭樓警惕地監視著四周,城牆之內房屋櫛比鱗次,城門口處行人如梭……
別說是虎乳兒,就是自稱咸陽四害的陳殤等人,每次遠遠看到這座天下雄城,都會心生壯懷。
他們從東南的永安門進入咸陽城,然後轉向御道,但在御道前,卻被攔下了。
因為新帝剛剛祭地回來,正經過御道。
新帝的儀仗浩浩蕩蕩,前後足有十里,他們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新帝高坐於御車之上。
虎乳兒看到那美輪美奐的輦車華蓋下,端坐的年輕人,目不移視,神情肅然。在他身邊,一個大官為他駕車,那大官威儀非凡,顧盼自雄。
「大丈夫當如此!」戚虎盯著那顧盼自雄的大官說道。
「嘖嘖,我亦可為之!」俞龍也忍不住說。
李果緊緊盯著,手在微微顫抖,好幾次都忍不住要去摘弓。
陳殤撇著嘴,望著那些鐵甲武士:「虎賁軍號稱天下精銳,養在京城之中,和當年玄甲軍一樣,終究是養廢了。」
他們的目光,不是在新帝身邊的大官身上,就是在那些耀武揚威的虎賁軍身上,唯有虎乳兒的目光,卻停在了輦車上的新帝身上。
「他是新的皇帝,天底下最尊貴之人……可是為何他眉頭緊鎖,沒有半點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