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長史救我(2/2)
見到郭英面露茫然之色,段實秀也是嘆了口氣:「少君想知道他們是去做什麼嗎?」
郭英愣了愣:「他們自然是去議事……」
「他們去商議誰來代理這個大都護。」段實秀平靜地道。
郭英心騰的一跳,面色頓時漲紅了起來。
得了段實秀這一句,他此前的諸多疑惑,在這一刻霍然得解。
這些叔伯們為何一個個神情詭異大異於常?
無非是現在伯父已死,沒有人能夠壓制住他們,而自己這個少君,又有弒殺伯父的嫌疑。北州一日不可無主,這種情形之下,當然應該有人來代理大都護。
若此人能夠穩定住局面,哪怕事後查明他郭英純屬被冤,這大都護一職,也將徹底與他無緣。若是此人還念著伯父舊情,讓他醇酒美人英年早逝,若是此人還不放心,乾脆就不查明郭昭死因,只將罪責栽在他頭上就是!
「我……我明白了,誰當這代理都護,誰才是真正的真兇!」想明白這一點之後,郭英頓時大悟,他瞪著段實秀:「段長史,你是北州智者,你定然……」
「我沒有兵權,我如今雖然可以調動巡街武卒,但是只能讓他們巡視街頭緝捕小偷罷了。」段實秀搖了搖頭:「更何況,少君,只要對方穩住諸將,接下來就會找到你的罪狀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方的刺殺之局雖然預謀已久,但真正觸發點還是趙和的到來,因此對方做的還不夠縝密。但只要大權在握,那一切就都好辦了。
郭英心中憂急如焚,他原本還能強自鎮定,這一刻卻淚如雨下,哽咽著道:「長史救我,段長史,請念在我伯父的份上救我!」
「怎麼救你?」段實秀反問道。
郭英心裡一片空白,段實秀沒有兵權,哪怕現在私自放了他逃走,他最後的下場也不過是與趙和一般,被人捕拿然後格殺。而且他若私自潛逃,那真兇甚至都不須為他栽贓了,或許如今,真兇正等著他醒悟過來逃走呢。
段實秀等了片刻,見他只是流淚,不禁又嘆了口氣。
「大都護在時,我便曾私下勸諫過,少君你雖然天資聰慧,但被保護得太好了,若有什麼緩急之事,倉促之間,恐怕會束手無策。」他開口說道。
郭英抬眼望他,心中羞惱,但旋即明白過來:「長史有辦法?」
「辦法始終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你身上。」段實秀道。
郭英仍然有些不明白,段實秀無奈地道:「私印何在?」
「私印……你是說,啊,是這個?」
郭英一激靈,從腰帶上取下一枚印綬。
這是郭昭的私印,向來由郭英保管,郭昭去世之後,郭英心中一昏亂,完全忘了這東西。
「大都護的私印此時還有些作用。」段實秀一邊說一邊取出紙筆,然後揮筆書寫起來。
轉瞬之間,一段文字便寫就,郭英望去之後,心中頓時一凜,失聲道:「這筆跡、這筆跡!」
「我模仿大都護筆跡已經有十五年了,五年前起,就基本上可以以假亂真。」段實秀吹乾墨跡,用私印一蓋,抬眼望著郭英:「少君,你不如趙和多矣。」
「什麼?」郭英又有些茫然:「此與趙和何干?」
段實秀道:「趙和一見大都護不對,立刻便能做出反應,誑騙你入書房……少君,你以為他只是為了打昏你方便逃走麼?」
「怎麼,難道說他還有別的意思?」
「那是自然,他誑你入書房,你不疑有它,直接進去,這就讓你弒殺大都護的嫌疑少了大半。」段實秀道。
郭英也明白過來,若他是刺殺郭昭之人,明知道書房裡郭昭已死,怎麼會毫無戒備地進去,又如何被趙和得手?
「那他當時為何不與我說明白?」郭英道。
段實秀笑了起來:「當時他無論說什麼,只怕少君都不會同意,他打昏你逃走,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他能順利逃離大都護府,證明真兇對大都護府的掌控並不嚴密,這又再次減輕了你的嫌疑。」
郭英此時已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但心念轉動之間,他驚道:「長史如何知道他的想法,難道說……長史與他……」
段實秀抖了抖自己手中的那份偽造的遺書:「他逃離大都護府之後,便去了我家,與我見了一面。」
此時哪怕他不說,郭英也能猜到這一點,而且由這一句話,郭英還猜到了更多:「那外頭的那具屍體……」
「人是真的。」段實秀嘴角噙起了一絲笑。
「但不是屍體,而是活人。」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
郭英回頭一望,那血肉模糊的趙和,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面前。